#013 公義何價?論盡紙本
【封面專題】 這年三四月之交,善豐花園事件成了澳門社會中狀況的一塊試金石。事件從十人小組解散、善豐居民史無前例的「佔街」行動,發展到慈善家和同鄉會忽然出資墊支重建費用、政府甚至要求已經放棄追究的小業主提起訴訟,以反高潮的形式暫告一段落。 在法制滯後的背景下,我們應該同情小業主,但這不也是澳門在表面繁榮下、原可制衡權貴的民間力量在這十多年間被掏空、前現代化的社會力量重臨,兩者此消彼長的反映嗎?澳門人的道德價值已經低到一個什麼樣的點上?但願善豐的教訓,不會被我們遺忘!至少在短期之內。由此而言,澳門媒體自身又有哪些地方可以改進?在社交網站上的讚或者街上的圍觀以外,社會還可以做些什麼支持新聞界報道真相?這些都是需要我們去認識、思考和付之行動的。 在此,與兩岸四地的同業,以及關心新聞自由的朋友共勉! 【人物專訪】若你有關心澳門的社會時事,那麼你對蘇嘉豪這個名字應該不會陌生。專訪社運分子、新澳門學社成員蘇嘉豪,為我們講述他參與社會事務的心路歷程。 【歲月留情】光影夢裏人——永樂戲院:如果說每齣電影都是一個夢,那讓製作團隊跟觀眾一起追逐這夢的地方,想必是電影院的銀幕。 【藝文爛鬼樓】為什麼文創(二):澳門電影全賴一班熱心人士的努力耕耘,政府的政策將如何回應現實?是次講座邀請了幾位有豐富實戰經驗的本地電影工作者,帶出對澳門電影從創作到未來產業發展的一些想法和建議。 【旅遊專題】探索藝文點線面:澳門文化中心、藝術博物館、澳門回歸賀禮陳列館等所在之處。霓虹燈下,這兒是澳門的藝文土地,孕育着本地藝術家的同時,也是澳門展示自己的另一個窗口。 紙本售賣及派發地點:https://aamacau.com/?p=7737

創作.產業──澳門電影人分享會

#013 公義何價?論盡紙本

文: / 整理:黑黑、川井深一

時間:2014年05月12日 11:11

從回歸前年代開始,澳門電影全賴一班熱心人士的努力耕耘,一直走到今天。現在,「電影」是政府重點扶持的八大文創範疇之一,政府的政策將如何回應現實?是次講座,邀請了幾位有豐富實戰經驗的本地電影工作者,通過分享他們在本地電影工作中的打拼經驗,帶出對澳門電影從創作到未來產業發展的一些想法和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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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會者簡介:

朱佑人 | 美國南加州大學電影系碩士,電影導演。近年策劃了《堂口故事》、《堂口故事2之愛情在城》。 許國明 | 拍板視覺藝術團創團成員之一,現職為電影導演、澳門電台節目主持、影視製作課程導師。 梁怡安 | 拍板視覺藝術團理事,視覺文化研究者。 何家政 | 拍板視覺藝術團監事,《堂口故事》導演之一,《堂口故事2之愛情在城》策劃人之一。 徐欣羨 | 分別在台灣和香港修讀電影。紀錄片《櫃裡孩》獲得多個國際性獎項。 黃志榮 | 錄像空間理事長,長期從事電影錄像藝術推廣工作。 Sérgio N. Basto Perez | 錄像工作者、土生土語話劇團(影像部分)製作人。 陳嘉強 | 設計師、電影導演,藝術工作者。

足本播放:http://www.youtube.com/watch?v=myAMVNMHW2k

(左起)主持:小花,與會者:朱佑人、許國明、梁怡安、何家政、徐欣羡、黃志榮、Sérgio N. Basto Perez、陳嘉強

(左起)主持:小花,與會者:朱佑人、許國明、梁怡安、何家政、徐欣羡、黃志榮、Sérgio N. Basto Perez、陳嘉強

1 一條路上:個人創作和澳門電影

(小花:一談到澳門電影,大家會想到什麼呢?創作和澳門電影兩者是否為一直線的關係呢?)

朱佑人:澳門電影產業正階梯式進步。

我往日很少去思考電影產業這一項,但近來卻成為不得不去面對的問題。澳門近來變化巨大,從電影拍攝上來說,最近拍完成的《堂口3》,相比起幾年前的《堂口1》,攝製團隊都非常正式,專業質素也大有提高。若創作是有階梯的,那麼澳門電影則正在往這個階梯上走。有些步伐穩固,有些步伐不知如何是好,有的太慢,有的卻又走得太快。這是一個有趣的狀態,今天的座談正好給我一個思考的空間。

許國明(小鳥):願從起步開始就走得健康。

朱佑人說到澳門的電影產業是剛剛起步,尤其最近六年這步伐走得更是快很多,但整體說來仍在萌芽階段。在起步過程中,我個人認為最重要以及最大的希望,就是──澳門的電影產業能發展得更健康。即有時走得太快,或是過份參照他地的發展方式和運作,就有可能導致這種「不健康」狀況。例如過度商業化、過度看重單一市場,或是投資者過分介入。若希望它變成真正成功的產業,首先要走得健康。

梁怡安:2010年至今從跌跌撞撞開始,

成為一個方興未艾的產業。

2010年時電影被放得好大,文化創意產業開始成為一個熱門的術語,那是一個關鍵時間點。是年澳門影視文化產業高峰論壇出現,中國傳媒大學和澳門電影電視傳播協會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同時,澳門文化產業委員會成立,由三個小組進行相關工作。一個失敗的電影展──國際數字電影節暨娛樂數字博覽會,澳門似乎也沒有什麼人參加,可說是一個極度失敗的產物。打後幾年,儘管澳門國際電影電視節出現了第五屆,但大家似乎不知其究竟為何物。其後,電影成為一種風頭火勢的產業環節,澳門各種影視製作的社團更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成為一個方興未艾的產業。

何家政:定義「電影」、產業問題的同時,亦應思考文化政策。

我自己最想說幾件事情。

1.什麼是電影:當我們談起電影,那到底是什麼?目前大眾的認識,多半停在劇情長片。但是事實上亦包含了其他類別的視覺藝術作品,如劇情短片、動畫、紀錄片、實驗互動媒體裝置等,不同片種其實他們的扶助政策制訂都應有所不同,是非常重要的。若回到正常的電影市場討論,健康的市場上必然不只有劇情長片。觀察日韓美等國家,紀錄片、動畫、實驗片皆有其發展,有些知名導演從拍攝於學生時期短片起家,許多大師級導演更以拍攝紀錄片起家。

2.產業問題:也就是我們到底怎麼理解澳門的電影產業,這部份我留到稍後分享。

3.除了電影的產業政策之外,文化政策在哪裡?

產業政策和文化政策兩條路不相悖離,也是彼此的重要基礎。而文化政策又是什麼?如非營利的電影相關活動,諸如可讓公眾參與的藝術片播放,或是電影資料館的成立,以及相關教育措施等,都屬於電影文化政策範疇。有了電影發展相關文化政策出現,整個地區產業才能完整地發展。觀看他地,如南韓不只是商業電影優秀,其國家亦投入了相當豐厚的電影教育資源。

徐欣羨:過程中無專業團隊全職投入,或為電影產業的隱憂。

我認為整個電影工作都關係到產業問題。我也是如先前講者所言,在讀電影專業時,也從來沒想過未來會投入相關工作,但此時,卻真確地遇到了澳門電影產業上的許多問題。其最大的問題在於,澳門的電影產業人才是非常不完整的,一來沒有專業的電影學校進行培育工作,另一方面,這種不完整還表現全/專職工作人員的缺乏上,這也導致專業訓練上的缺乏。長期下來,對電影產業是一大隱憂。如澳門的燈光師在現實上卻不能以燈光師的專業撐起生活;澳門也面臨極少全職演員的困境。整個團隊多數人都需要從事其他正職,夜晚才能進行拍攝工作,短片拍攝尚母野I,但長片一拍最少50日,這樣的精神狀態如何打長期戰?工作人員配套上若要解決問題,進行跨域合作、專業交流或許可以解決,但又會導致製作成本變得非常高昂,諸如以上配套問題,都可能影響這個產業的進行。

黃志榮:鼓勵本地創作及技術人才的培養,長片短片都應同時重視。

我觀察到,近年的創作是非常興旺的。現在我們的創作條件越來越好,科技的進步為良好的影像質素,提供了很大的幫助,以前那辛苦的情況也只是一個過程。近來有長片資助計劃,但我仍可提供一些不同的意見。長片固然必須,但短片的投入也是非常重要的。我總思考「澳門是否需要電影學院」,許多電影相關人才(多半是從事導演專業)回來之後,配套技術人員卻成為很大的問題,為求長期發展,澳門是需要有本地的技術人才。產業和創作是有關係的,我現在的工作是鼓勵年輕人投入創作。創作很重要,但是要變成產業,不是那麼簡單,仍需要許多條件支持。

Sérgio N. Basto Perez:電視台應為電影產業提供人才訓練場。

我想說說產業人才培養方面。

我們現在雖然在討論電影,但是影像、音樂等所有產業都是需要溝通進而互相影響的。現在我們討論的,是一個需要「拍攝行為」的產業。當說到電影,總是直接聯想到在一面大銀幕前播放。每個創作環節都需要合作,如導演、燈光、音響、設計才能完成。我們有多少部電影,是能夠支援全職劇本/技術人員?若無,那什麼產業可以支援這班創意人才呢?電視台。電視台不一定可以作為唯一發送渠道(因為網路亦可),但它是一個能夠真正去訓練、支援這些人才的場域。電視成為產業,才是電影成為產業的前提!

陳嘉強:重視電影工作者的藝術素養,短片拍攝扶持下,人才與產業條件必將全員到齊。

大家都有看過澳門電影吧?我想問問諸位對近年澳門電影有哪些認識?(台下:《堂口》、《櫃裡孩》)有時澳門人對自己本地的創作,是有些輕視的,文化自信也是較低的。

我本身是偏愛視覺藝術的。我觀察到有些電影工作者,不說自己喜歡藝術,反而只說自己喜歡電影。但電影也是藝術的一種,而這一門藝術存在著許多功能,也存在市場供需的問題,就像是一門生意,有市場需求、投資者及其損益。當這門藝術涉及到產業,怎麼都有個起步階段,不言現在澳門是否屬於起步階段,可感受到一股蠢蠢欲動的氣氛,但事實上,澳門電影人蠢蠢欲動的創作欲望早就已經存在,大家也都有想拍一部真正意義上的長片。一般來說,電影就是劇情長片,而可以作為產業化的影像,並形成其創作生態的,一定不能只靠劇情長片。短片之重要,在於有其常規的演練,如此一來,製作人才定能慢慢齊人。

今日澳門電影人,無論你曾經或是從未在國外學習,現在仍願意從事創作、相信藝術、進入電影的,一定是有種堅持的。故此,整體來說,我是樂觀的。

2 創作者前途交付電影路,澳門電影意義何在?

(小花:在座澳門電影創作前輩投身此行業許久,如朱佑人先生更於92年就入行,但長久面臨市場窄小、專業技術團隊不全、相關從業人才訓練不足的問題,澳門究竟具備什麼環境條件,讓諸位看清未來方向,走上並堅持電影之路?)

許國明(小鳥):澳門人拍的電影,拍出貼近澳門的味道。

我認為澳門電影有其存在的必要。先市儈一點來說,有電影產業,自然就有一班人可以開工。首先幕前演員、幕後技術團隊,甚至是周邊產業,如電工師父、茶水、開飯等都出現了,可以相應刺激其他周邊行業。

(小花:那倒是,但為什麼要由澳門自己去從事?其他地方的從業者也可以呀?例如澳門場景好美,就可以出口場景,而不需從事相關拍攝工作。)

嗯,有時這也是困擾著我的疑問。澳門確實在港片裡已經有各種場景(而非獨有大三巴一景)出現,但是澳門人拍,才能真正拍出澳門味。

Sérgio N. Basto Perez:電影溝通人的感情,體現差異,也分享共鳴。讓觀者愛澳門、也尊重澳門與他人。

我們在做的澳門土生話劇,其中一條MV用澳門的土生葡語製作,放到網上有五萬多個收看紀錄,這個短片的存在,體現了影像意義之所在。我不確定它是否具有商業價值,但它確實突顯了澳門特有的文化特色:澳門的廣東話、不同的文化語境下惹笑的東西、讓人共鳴之處……這些東西值得給外地人看嗎?我們身為澳門人,大家能分享這些共鳴,自然就會愛澳門多些。愛澳門,大家就能尊重澳門。現在人與人之間似乎少了這種尊重、這樣連繫的感情,我們靠澳門的電影,用不同的方式表達:儘管人人都有不同,但一定有能共鳴之處。

梁怡安:電影為本地文化保護的重要形式。

為什麼要從事電影工作,而非小說寫作或是其它藝術形式的創作?因為重點正正就在於電影這種獨特的形式。如方才Sérgio談到於電影中使用土生葡語,在於其有需要保護的地方。但為什麼不直接找外地人來澳門拍片?其實這涉及了文化保護。

回顧30年代歐洲,已經意識到文化保護此一議題。當時美國開始有片廠制進行電影製作,已經出現全球化的電影,自此60多年,歐洲一直在電影此一創作形式上做反抗的工作,就是基於文化保護原則,為保護歐洲本土文化。直到90年代,歐洲電影才比較有相對完整的保護措施,實行文化例外政策,即藝術和電影是例外的,是不需要自由經濟體系的,所以其實歐洲那邊的本土意識是非常強烈的。現在很多關於合拍片的反思,即使合作對象同屬華語語境之中,都被認為會存在一定問題。

2011年時,有一個「澳門電影暨文化產業發展研討會」,當時請了北京大學的文化產業研究員和澳門文化產業委員會一起開會,確定澳門在此一產業的兩個角色:一是平台角色。澳門作為電影交易的平台,但當時並非討論澳門人製作的電影,而是作為他地電影作品進行交易的重要平台。二是吸引力角色。基於澳門景色優美,人力資源強大(外地評論澳門電影產業工作者雖為兼職卻具有相當工作熱忱,故此委員會便認定澳門在電影產業上,為具有此一吸引力的角色,同時亦認為可作為吸引外地資金進入拍攝的可能。)從以上兩點認知來看,完全忽略了本地的訴求和可塑性。

無論講到澳門文學還是電影,這種意識都是很重要的── 一個保護本土文化的意識。

朱佑人:電影創作者建構其澳門視野,澳門電影市場無限,人才走向分工化,製作量亦相對提高。

電影創作者有其看世界的視野,也就是他會創造心中的世界。任何人的心中都有其獨特的世界,也因為我們是澳門人,所以我們看的就是自己視野裡的澳門,未必完全似澳門,卻是我們心目中的澳門。創作者自然有種欲望,想將心中的澳門視野說出來。澳門本身不是有那麼多的影像故事為人所說,而在題材上卻算是相當豐富的。我是個極度樂觀份子,多年來從事與影像相關的工作,近年來更發覺許多「小朋友」影像創作能力好好,充滿著許多可能性。

市場。方才主持人說澳門沒市場,其實澳門並非沒市場,只依賴單一電影市場的情況其實很少,除了中國,沒有一個地方只依賴本地市場,澳門有沒有本地觀眾?我覺得潛力也是挺大的(或許暫時來說澳門電影並非觀眾首選),所以我認為仍具有「無限市場」的可能性。

人才。以前我看到電影科系的學子多半選擇導演專業,近年多了人去讀美指、攝影,所以我也不覺得這些人才是不存在的。當電影越來越成為選擇的一種職業,電影所需的不同職位就會開始分散/分工。

製作量。回到現實層面觀察,近年來澳門電影的製作量是越來越多的,創作者持續創作的幅度也是大的,表示有許多平台出現並提供其拍攝空間(無論資金大小),即使是同一個創作者,其創作量都是提高了的。

何家政:澳門電影價值何在?電影不同物質商品,是包容文化藝術的載體,進而找尋其獨特性,是本地電影人思索的最大問題。

究竟有無市場,就看我們對於市場該如何理解。關鍵不在澳門沒市場的問題,而是我們得思考:澳門品牌怎麼走進市場呢?澳門不是「沒市場」,但這個市場已經充斥了其他地方(如:台日韓)的「品牌」對手。電影和日常生活的商品其實大有不同,它不是純粹的物質商品,包容文化、藝術以及其他。主持人問題的重要性應是談到澳門電影價值的問題──澳門電影究竟有什麼價值?若除商業價值就無他的話,那我們為什麼需要拍電影呢?或許對香港來說,電影產業可提供經濟利益,返工之疇、生存之疇,但對澳門來說,電影卻不是直接讓人面對生計的工作。「澳門電影究竟有什麼價值?」如果連澳門人都不知道本地的電影價值是什麼,那或許才是最大的問題。

3 從創作到產業:八大文創範疇之一── 電影

(小花:創作如何跳到產業層面?澳門電影創作人是否忽略了某些環節,或是多走了沒必要走的路?「電影」是政府重點扶持的八大文創範疇之一,我們暫時還都找不到一條途徑讓它變成產業,又如何一步登天?要成為一種產業,我們還缺少什麼?)

徐欣羨:電影和其他藝術形式不一樣的地方,首先是成本的不同,它在成就一個新的、讓觀眾信服的「真實世界」,這也關係到從事者能投入到多深。

梁怡安:關係到錢,就是要變成產業。

進入戲院,靠觀眾買票看戲逐漸不能成為獲利的指標,整體經濟產值的增長,其中包括了附屬周邊商品。整個文創產業是連動的,需強調多元人才,各個部份或相關產業都要能夠相互支援。

朱佑人:電影最開始出現的時候,就是一種產業行為。

涉及商人投資,就是要見到回饋。我們設定的產業支持,其實就是一把保護傘,其實是幫助了電影創作,也幫助了澳門創作者有一定的資本。

Sérgio N. Basto Perez:電視台是展示的媒介,亦是技術的磨練場。

回到產業問題討論。若要持續電影產業,還是得回到全職人才的培訓。多元化人才的培養仍是必須,因為我們的電影,就是讓觀眾看到不同領域的澳門藝術,一套電影,同時也展示澳門當代的藝術水準。

BBC會設計一個頻道,購買及放映本地人的製作。一來,電視台是一個發放平台,是一個讓作品發送並讓人看到的重要平台。二來,是提供電影創作者更多的訓練機會。觀眾是冷血的,普羅大眾的批評只有喜不喜歡。我們首先要吸引觀眾進入戲院看戲,然後再讓他們熟悉我們的故事以及表達的方式。電視台是一個很重要的平台,提供磨練可能。

何家政:商業性的製作公司方能進行商業化運作。

曾有人問:「澳門最出名的電影製作公司是哪一間?」這使我認真地去思考這個問題。澳門有許多標榜非營利組織的電影/藝術團體,而現在澳門所有的藝術發展主要在政府注資給這些非營利組織,使之辦理活動、比賽,培養興趣人才。

如澳門真的要發展這一產業,就必須要催生這些商業性的製作公司。我們多半非全職的電影工作者,其主要原因也在於供求的問題。政府或擁有大多資源的機構,能不能支援發展這些工作呢,這在政策上可能也可以進行,如電視台外判製作節目;如銀行提供製作上的低息貸款;如減低行政程序與產業發展的衝突等。以上皆為可行之處。下一步,就是提供澳門電影品質,吸引觀眾入場了。

4 本地電影發行是一個大問題

(小花:我們現在來談談有關資源的問題。去年底政府推出了「二零一三電影長片製作支援計劃」,據聞資助額最高可達150萬,當中有一些條款如資助額佔成本70%,其餘30%的資金須由創作人再籌措,整個製作開支須找專業核數師來核對等,在座電影人覺得這個計劃能對電影產業帶來什麼幫助?)

梁怡安:資助同時,可有與電影發展相關的保護政策?

政府資助拍攝長片是有需要的,但以純商業操作的方式來看待澳門電影其實是一件十分殘忍的事。先不論150萬是否足夠,最大問題在於──這些長片拍出來後,澳門有多少戲院願意放映?其實電影發行是很重要的部份,現時澳門還沒有任何這方面的保護政策,也沒有協助發行本土電影的機構,韓國的「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就是以政策來保障韓國本土電影的播放,如規定國內電影院一年中要有相當日子必須放映韓國本土電影;另一方面,以商業角度來進行資助是殘酷的,外地一些藝術基金會提供的電影資助,有些是分階段進行的:例如先批下電影的前期資助‘峓@支持寫劇本及前期準備工作。從以上方案可看到決策者的用心。

以150萬來拍一部商業電影其實很困難,其實為何將資助要定在150萬?除這種資助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客觀一點的資助方式?

無論如何,現在才剛推出,不宜評價整個計劃。暫時意見是:除資助拍攝外,有沒有可能就電影發展推出一些保護政策或配套措施?

(小花:所以說,是否好像當很多問題都還未有出路時,就給予金額上的支援,這樣會否有欲以資助搞定一切的嫌疑?)

其實影像教育是很重要的,一個地方在沒有足夠文化基礎與影像教育的情形下就推行電影產業,這是很「濕滯」的,為何不先搞好電視台?回顧香港電影發展,很多新浪潮導演當時都是從電視台出來的,東歐很多電影導演也是電視台出來的……

(朱佑人:補充,澳門戲院不是不放澳門電影,只是要跟戲院商談拆賬方面事情。如果這是一齣好戲,澳門電影院是願意給時段播放的,反應好的話,也很樂意加場。所以,仍是要看觀眾的支持度,同時也跟電影質素及宣傳是否到位等問題有關。我不是反對要有保護政策,但除此以外,作為電影工作者也可以測試一下自己作品在市場反應如何,還有競爭力問題,也是澳門電影人和團隊要去面對的。)

Sérgio N. Basto Perez:本地電影發展缺乏磨練機會

現在做一個作品,與八十年代已很不一樣。現在科技進步,很多人用電腦已經可以製作電影,相比以前成本也減低了很多。但觀眾反應實則為澳門電影經常會遇到的問題,反應不好對創作人的影響很大。事實上,拍電影其實跟踢足球一樣,是需要不斷磨練的,電影創作也是這樣。可惜因現時環境很缺乏磨練機會和平台,年輕創作人遇到不好反應時很容易便放棄。

(小花:所以其實電影發展是需要一個成長的階段,在這個過程中需要多些包容,應給予更多磨練和成長的機會,是嗎?)

是的,現在有些年輕人拍出來的作品,無論劇本還是技術都是不錯的,但如何可以給更多人看到?還有,別人又是如何看待澳門電影的?這些都很重要,所以我說電視台其實應可作為重要的平台。

5 兩條腿走路:商業電影與藝術電影應同樣扶持

(小花:那麼如果假設一切資金、發行和行銷的問題都解決了,澳門的電視台也會播放更多澳門作品,這樣一來,澳門電影是否就能如外地電影般受到重視和歡迎?)

Sérgio N. Basto Perez:不能這樣說,澳門的電影與外地比較,當然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一來,我們缺乏專業化的環境,沒有能養活技術人員的條件,電影人不能專職從事電影工作亦未能以此維生;二來,我們的作品需要具備與外地電影競爭的特質,而要產生這種競爭力,最需要的是一個文化的基礎。

一個地方在扶持商業電影的同時,也應注重藝術電影,因為兩者之間是互相影響的:商業電影可以養活技術人員,而藝術電影能產生創意人才,這樣相互作用之下才能產生一個較好的發展基礎。

梁怡安:

其實不能拿本土電影來與外地電影作比較,澳門電影最大的特色就是其本土性,而文化是難有對比性的。技術可以比較,但這種比較又是否有意義?電影有其自身文化意義和特色,不能只用技術或票房來評論其電影成就,要挖掘其文化和社會意義,不能單看經濟效益,這樣很多藝術電影都要「摺埋」。

6 扶持電影的4種方式

何家政

其他國家對電影的扶持,大概有四種方式:管制方式,通過配額制度,限制外來電影入口,規定本地影院上映本土電影;優惠方式,透過政府擔保,製片或發行公司可向銀行獲得低息甚至免息貸款;補助方式,由政府直接補貼製作電影;財稅誘因方式,由企業投資電影可以減稅,或者政府與企業共同投資電影等。此外,除了現時的電影起動金資助,對電影人所面對的其他問題如電影發行等,是否還可以有更多配套措施,助其發展?政府相關部門的確做了很多工作,現在的電影起動金得來不易。

事實上,解決了那些資源問題和專業技術問題,並不一定就能拍出一部好電影。就算花了幾億去拍、即使有多專業的人員,也未必成就一部好電影。從深處來看,現在所缺乏的,是一部可以觸動澳門人的電影,能表達澳門人的心情。

朱佑人

最近跟一些葡國電影人談過,他們很清晰知道自己想拍的是什麼片,商業還是藝術,拍攝前已有一個清晰定位,有相關的發行和市場策略等,甚至考慮如何接近到更多觀眾,這些都是我們要學習的。現在澳門已有一些製作公司出現,嘗試從事一些配套工作,如有些專做製作的,有些是做宣傳的,現在是學習階段,這是很值得鼓勵的。

許國明(小鳥)

剛才提到的澳門本土題材問題,澳門其實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有很多題材可以拍,也可以觸動到人,但可能都偏向社會題材,如善豐花園、「抽水哥」開鎗等,但問題是,誰會投資?況且這些題材也不能(打)入內地市場。

7 澳門電影的文化價值

(小花:家政剛才說,要觸動澳門觀眾,一定要是十分本土的題材,但又有與會者說澳門電影不能只限澳門觀眾,也要可以行銷海外的。那麼,近年舉辦的電影節對於提升澳門電影在國際間的地位有沒有幫助?)

梁怡安

其實在商業價值以外,澳門電影還有其獨特的文化價值,如梯亞以前曾有一個作品,叫《她如何看我們自己》提醒了一件事情──我們自身的價值,有時反而要通過別人的眼睛才會看到。

何家政

澳門電影如果只靠澳門人入場觀看是不行的,50萬人中會進電影院看本地電影的充其量5000 人,這票房是很難回本的,所以一定要拿到外地去。題材是否觸動其他地方的人?這對本地創作人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考驗,如果我們有一個很好的劇本,其實可以嘗試找其他地方的投資者,可能是很本土的題材,但當中有很共通的感情,這未必不是個沒可能的方案。

陳嘉強

如果澳門電影沒有商業市場價值,那還有什麼價值的問題?剛才怡安說到文化價值,是的,但除了由外地人來描述我們,我們自己也可以主動一點去敘述自己。我覺得除了剛才談及的題材問題,電影創作人也可以多點去探討電影藝術語言這一方面。

8 本地電影工作者要有多種生存方式

(小花:可能暫時大家都不覺得拍電影可以「搵到食」,但現在有了啟動金,大家對未來會不會有一個發展藍圖?)

陳嘉強

這個長片起動計劃,可能還有個拋磚引玉的效果,除了最後選出來的四位導演外,未來可能也會有其他人得到機會,來年受惠者也可能是拍攝團隊,人們或將發覺,原來澳門的電影工作團隊是物超所值的,或者下一次會是導演以外的從業者受惠都說不定。

徐欣羨

其實電影不只是拍攝的那三個月,前期準備也需要很多時間,這150萬真的只是一個啟動。未來若有外地合作機會,首先都有可能看看這位導演有沒有拍過長片,所以長片計劃拍攝是可成為導演的一張名片,有機會晉身下一階段,去尋求其他更多拍電影的機會。

朱佑人

其實不只澳門以全職拍電影維生很困難,很多地方都面臨一樣的問題。作為澳門電影工作者應有很多不同的謀生方法,除拍電影外,可能還要從事其他相關的如影像教育、推廣等工作。現在有了長片計劃,未來又將會有藝術電影院,這是一個相對可見的向前推動的方向,算是摸着石頭過河吧。

許國明(小鳥)

我可預測的是,最後這四個長片選出來後,可能會出現互相爭演員、爭拍攝團隊的情況。所以人才培養很重要,不只是培養電影專業人才,觀眾的自小培養也很重要。像剛才Sérgio說的,有些觀眾會以看荷里活電影的方式來看澳門電影。之前我去了台灣選角,發現他們的演員很好,原來台灣的學校自小學開始已有表演科。此外,還應要在學校裡推行電影欣賞課程,讓學生知道電影不止有娛樂功能,還有文化方面的價值。

9 很少澳門人參與的本地影展

梁怡安

近年,台灣的小野在很多學校中推行電影教育,這是很需要的,因為影像是需要教育的,要培養觀眾如何去欣賞好的影像。幾年前曾有人說過,澳門是一個很適合搞影展的地方,近這幾年澳門也卻多了一些影展,但吊詭是很多澳門人都不知道且無法參與,這現象值得關注,看影展也是一種影像教育;字幕翻譯工作者的缺乏,也影響了澳門電影到外地參展的效果,這也是環環相扣的人才培養問題;對澳門導演來說,長片是進入下一階段的必經(階段),無論拍得如何,那個經驗都可以累積作為下一部電影的基礎,所以有這個起點是好的。

何家政

我覺得政府做了很多推動電影產業的事情,很難得能有這個長片啟動金計劃,我也十分贊同徐欣羨所說,長片作為一張名片,對導演來說真的很重要。一個地區要發展電影,需要有三類人:拍電影、看電影和研究電影的人,如何有機地統合這三類人是很重要的。見到政府做了不少事情,澳門也有不少電影人才,無論目前是全職還是兼職,大家仍是盡力去做,所以對於未來我還是樂觀的。

黃志榮

我從事影像推動工作20多年,一直都是一種盡力去做的心態,都是那句:有機會就盡力做。我見到現在多了很多機會,相信未來應是朝向好的方向發展的。

觀眾提問:不是澳門人是否就拍不好一部有關澳門的電影?

(觀眾一:去年我看了一套電影《無花果》,這套戲原創及製作人員大部份都是香港人,但卻標榜是一部澳門電影,跟我一起去看的朋友都覺得,這個電影裡的澳門本土成份不多,故事其實與澳門關係也不大,似乎發生在哪裡都可以……)

許國明(小鳥):我不是參與者,只是觀眾,但據我所知,這個電影裡有不少澳門的工作人員參與,女主角也是澳門人,戲裡的故事也不是說發生在哪裡都可以,是有一些澳門特有情節,如果跟其他香港導演比較,崔允信算是比較能拍出澳門味的一位。

梁怡安:我印象中這部片好像沒有特別標榜是澳門電影,好像只說這是澳門題材的電影……其實奇斯洛夫斯基是波蘭人,但拍的是法國電影,所以也不是說香港人就不能拍澳門電影,我們要看裡面的影像符號以及要說的故事是什麼,導演不是澳門人是否就拍不好一部有關澳門的電影?這是值得商榷和思考的。

後續討論 1:有關澳門電影的保育問題

許國明(小鳥):其實我那套片也不算是澳門第一套電影(指《鎗前鎗後》),之前還有不少的,如朱佑人的《亞明的澳門》等。

梁怡安:93年時黃志榮和黃肖萍已拍了一些錄像短片,我見到當時一個港澳錄像活動中有他們兩人的作品,93年已有這樣的實驗作品,絕對值得致敬。

許國明(小鳥):很早已有人拍過16mm還是8mm的作品,叫《文武雙全》的,但我沒有看過,黃志榮好像認識那位作者……

黃志榮 : 85年前已有一些澳門作品在香港播放,有一些澳門人拍過,8米厘影片《第二站》及《文武雙全》,關於製衣工人的,我85年已在澳門電視台工作,當時也剪輯過一些澳門短片,雖然比較粗糙。

梁怡安:這是一個保育的問題,我們如何保育過往的澳門電影是一個問題,可能很多澳門人都不知道,以為只是2000年才開始出現這些作品。

黃志榮:其實我跟朱佑人以前寫過一篇文章〈澳門自主短片及錄像發展史〉,有關早期的澳門電影。

後續討論2:電影文化需要保護和傳承

(觀眾二:能否說出十年後澳門電影會怎麼樣?大家說了很久,但到底要多少資源才夠?或到時還有沒有觀眾去看?如果我們做了很多,但沒有那麼多觀眾去看,像澳門戲劇也同樣有這個問題;還有一個使命的問題,就是電影可以締造身份,這是戲劇未必做到的,剛才說到的電視台就是很好的例子……)

梁怡安:我想十年是可以說到的,就像93年的黃志榮和黃肖萍,完全出於一種個人熱情,這也是一種文化傳承,這不關乎政策、不關乎資源,就如他們兩位,當時也是沒有資源的,這些過去做過的事,是需要保育下來的,文化是需要保護的,對於澳門電影,我個人是樂觀的,我們步調是比較慢,但也是有自己的步調。

許國明(小鳥):一直以來都有傳承,有保存下來的,現在技術成本低了,影像拍攝變得容易了,文化傳承應不是太大問題,關於資金等,其實不只政府,我覺得有責任感的企業也應該要去保護本土文化。

(小花:現在有了這個拍攝長片的資金,會否令電影拍攝的本質不同了?)

梁怡安:我想創作人應該會有自己的定位,對自己作品會有一個方向,這幾年澳門的紀錄片其實是做得很不錯的,喜歡紀錄片的人應該都會繼續拍,但當然政策也是會有導向性的。

何家政:對不同的創作人來說,其實應要有不同資助方式來應對他們的創作需求,站在政府角度,當然不能所有類型都推動,要有先後緩急,這是無可厚非的,如從政策角度來看,可以說現在澳門是沒有政策。從來沒有提及「政策」這兩個字,只看到行政長官批示,很少討論到政策。我期待政府有關部門日後可以多點去討論有關政策的問題。

徐欣羨:我想對創作人來說,最重要是他要有話想說,有150萬是好的,就算沒有,我們也會想辦法去完成我們想講的故事。

黃志榮:我們錄像空間也是有拿政府資助的,但錢不是最重要的,有時我覺得錢少一點也不錯,可以推動我們去做多點,有時錢多了更麻煩,當然錢多也有正面作用,譬如可能因此多了人入行,但也有不好處,譬如會不會有人為錢去創作?這在其他行業也是會出現類似問題的。

陳嘉強:我覺得反叛精神是創作中最重要的,此外我覺得剛剛家政提到的那三種人也都是很需要的,希望日後能有多些討論的機會,能有更多抛磚引玉的機會。

許國明:其實那150萬只有4個人會拿到,對創作人來說,一早便已要預計沒有的話要怎樣做,這才是最重要的。要去考慮還有什麼其他方式可以找到資源,這些都是很重要的。

註:為了扶植本土電影,韓國電影法第二十六條規定,每家電影院一年必須放映韓國電影每年天數的五分之二(約146天)。」(資料來源:《韓國影視產業現況與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