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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香港的悲哀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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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鳥

時間:2016年02月23日 16:16

農曆新年前的年廿七,我急急腳的坐船到香港,為的是觀看場場爆滿的香港電影《十年》,雖說場場近乎滿座,理應不會這麼快落畫,但很難說,那北方的魔爪要你落畫,你不得不落畫,否則派公安擄你去大陸,再誣揑你坐洗頭艇去大陸嫖妓。於是,在本人執筆時,《十年》經過連續九個星期上映後,終於在場場爆滿的超好票房成績下落畫。

《十年》是由五個短篇故事組成的香港電影,五個故事分別由郭臻執導的《浮瓜》、黃飛鵬執導的《冬蟬》、歐文傑執導的《方言》、周冠威執導的《自焚者》、以及伍嘉良執導的《本地蛋》,五個故事都說著未來十年後香港被赤化得體無完膚,手法大都很直接控訴政治,當中的《浮瓜》和《自焚者》,更讓我想起年初一晚至年初二凌晨發生的旺角騷亂,此外《冬蟬》則較傾向隱晦的說故事方式。

《十年》

《十年》

《冬蟬》——守護香港失去的面貌

《冬蟬》講及阿迪的住屋被政府強拆,剩下一片廢墟,男女主角劉浩之和黃靜於是開始在廢墟裡收集昔日的物品,當中包括被強拆房屋的一磚一瓦,並把它們製成標本,目的就是為曾經存在的昔日留下記憶,此後製作標本便成為男女主角每天的工作及生活目標。

製作標本,通常是為了進行科學研究、考證、展覽及教學等方面的用途,製作標本的過程中會注入一些化學物料讓標本免除腐爛,盡量達致永久保存。在刻意去殖、地產霸權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中國式強拆底下,今天在香港仍然存在的舊景物及舊建築,十年後可能便成為廢墟,把廢墟裡的舊物品製成標本,就是想把香港正逐漸消逝的面貌盡量保存下來,因為沒法抵抗強權,唯有以製作標本來守護他們土生土長的城市。故事到了後段,男主角更主動提出要把自己製成標本,因為他發現自己隨著社會被中共侵蝕,城市的價值觀和道德觀不斷扭曲崩壞,害怕今天的我會逐漸消失,更害怕見到未來變得醜惡的自己,於是把現在定格下來,製成標本,永久保存今天仍然擁有的價值觀和赤子之心,讓後世知道,昔日真正的香港人是這樣的!

冬蟬

冬蟬

《方言》 —— 廣東話被歧視矮化

《方言》講及十年後,普通話已成為香港的唯一官方語言,所有的士司機必須通過國家語委普通話水平測試,未能通過測試的司機必須在的士車頭及車尾貼上「非普通話的士司機」的標誌,並禁止在所有出入境的士站及啟德郵輪碼頭接載乘客,梁健平飾演的的士司機一直未能學好普通話,每天開著「非普」的士在這土生土長的城市掙扎求存,此外整個社會的日常細節包括在茶餐廳點餐、學校廣播、學生之間平日的閒談等等都以普通話作語言,在普通話全面入侵下,本來是古漢語的粵語卻淪為被歧視的方言。

這故事讓我想起早於幾年前,一群澳門大學學生曾經拍過一部叫《2049》的電影,故事講述2049年澳門可能出現的境況,當中有提到法例禁止在公眾場所講廣東話,一個叫「控語辦」的政府部門,職責就是專門捉拿講廣東話的市民,市民若被發現講廣東話,就會招致「控語辦」職員的拳打腳踢。普通話的入侵不只在香港,當然還有澳門,更少不了廣州。

要消滅一個地方的文化,首先要消滅那個地方的語言,早幾年廣州市政協紀可光向廣州當局建議,把廣州電視台的綜合及新聞節目改以普通話廣播,隨即激起很多廣州市民上街抗議;每年收取政府大筆資助的澳門科技大學,因為有很多來自中國大陸的學生就讀,於是大部份課程都以普通話授課;聽說最近香港有家長投訴,子女在一所很多大陸新移民的小學唸書,在課餘時跟同學講廣東話,隨即被同學嘲笑;聽一位香港親戚說,在香港政府實施普教中的情形下,她的女兒在上中文科時都全程以普通話授課,當然,多學一種語言是有好處,在課綱上可加一科普通話科目,但以普通話教授中文科,試問在上課時,唐詩是否要用普通話唸呢?需知廣東話唸唐詩比起用普通話暢順得多,因為粵語本來就是古漢語,不信的話可以上網自行Google一下。

方言

方言

《浮瓜》—— 香港越亂越好?港人越怕越好?

《浮瓜》劇情是關於某校舉辦慈善活動,兩位立法會建制派議員應邀出席,類似中聯辦及香港高官等政要人物於是跟黑幫勾結,聘請兩位黑幫小嘍囉假扮暗殺其中一位議員,在活動快將開始前,他們還在討論應該要暗殺兩位當中那一位議員才能「震驚」全港,後來西環(中聯辦)一個來電,下令兩個都要暗殺,因為這樣才夠「震驚」,才能搞亂香港,弄致「越亂越好」的局面,香港人被這亂局導致惶恐時,便可乘機推基本法廿三條。

香港越亂越好……乘機推基本法廿三條…….

怎樣才能把香港弄至「越亂越好」呢?首先要與民為敵,要做到完全漠視市民的和平抗議……

2010年反高鐵示威,市民又苦行,又跪又拜要求停止撥款興建只有26公里長卻造價超過650億(現在更出現嚴重超支)的大白象工程,政府完全不理;到梁振英上任後,更把與民為敵的局面推向高峰,2013年梁振英到天水圍出席論壇,示威者到場抗議,卻被一大群疑似黑幫金毛惡棍毆打,警察卻袖手旁觀;2014年雨傘運動,學生和市民和平抗爭,卻換來被警察、藍絲和黑幫金毛毆打,政府又是不理;七警暗角打鑊,有片有真相證據確鑿,但事發到現在已一年多,那七位「慈母」至今仍逍遙法外;另外前警司朱經緯揮舞警棍毆打途人,同樣有片有真相證據確鑿,事隔一年多又是逍遙法外;女示威者被打至血流披面卻竟被告「以胸襲警」;還有出現鉛水問題,保皇派議員吳亮星竟說「飲鉛水延年益壽」,無視市民的健康;還有網絡廿三條、強硬通過興建機場三跑、銅鑼灣書店被失蹤之事等等數之不盡的事件,都像是跟市民對著幹,一直在挑釁市民的底線,不少市民已怒火中燒了。

到了應該是喜氣洋洋的年初一晚,只要在人多擠擁、熱熱鬧鬧的旺角熟食檔來一個「魚旦都唔比你食」的大掃蕩,「越亂越好」的局面便更上一層樓,原本對政府已極度仇恨,喜慶日子你連魚旦都唔比我食,更不讓根本負擔不起昂貴舖租的基層小販賺三日錢(以往農曆新年都「隻眼開隻眼閉」由得旺角熟食小販檔擺賣三天),於是警民衝突一觸即發,加上警棍胡椒噴霧等招呼下,示威者的激烈反抗一發不可收拾,終於有交通警向天開鎗,梁振英開始笑了,此時CCTVB之類的愛黨媒體亦大力「合作」,重點大力報道示威者打警察但卻掩蓋警察把示威者打至頭破血流的事實,讓普羅市民都對本土派甚至就連非暴力抗爭者都恨之入骨,連聲譴責「暴徒」,及後梁振英即時公開把事件定性為「暴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洪磊更加大力度把事件定性為「本土激進分離組織策動的暴亂」,這便可趁機推廿三條立法,因為在這時機下,很多市民都覺得那些本土派很「恐怖」,接著果然不出所料,事發後數天,便有政棍提出要盡快為基本法廿三條立法。

長期與民為敵,完全漠視市民的和平抗議,不少原本抱著和平理性非暴力理念的抗爭者,都開始認為,和平抗爭了接近二十年卻一點效用都沒有,政府仍然漠視民意,於是便漸漸走上暴力抗爭之路,而梁振英繼續火上加油,把香港搞得「越亂越好」,假若廿三條成功立法,梁振英便立了大功,藉此重奪中共政府的信任,為連任贏得更多籌碼。

浮瓜

浮瓜

《自焚者》——以寶貴生命換取民主自由

《自焚者》同樣令我想起旺角騷亂,影片以偽紀錄片方式說故事,內容涉及港獨、上街抗爭和自焚的話題,是最大膽敢言、最催淚的一部,故事講述2025年為了要英國政府關注中共違反《中英聯合聲明》,一名抗爭者在英國領事館前自焚,而在自焚事件發生前,曾出現學生上街抗爭被防暴警察打至頭破血流。片中的「訪問」一針見血,其中一位「受訪者」這樣說:「如果共產黨肯遵守《中英聯合聲明》及不違反《基本法》,港獨根本就不會出現,或許在最初開始我們就不要相信共產黨…..」(大意)

如果共產黨肯遵守《中英聯合聲明》及不違反《基本法》,嚴格遵守除了國防和外交以外,其他香港事務一概不干預不插手,讓香港人有真普選,選出有民意代表的特首,不是那個只需689票就可當特首的梁振英,年初一晚旺角騷亂這類較激進的抗爭就應該不會出現。

片中男主角的女友提到,香港一直爭取不到民主,是因為還未有人犧牲性命。終於,一名老婆婆拿著電油走到英國領事館前,把電油倒在身上,再燃點自己…..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抗爭方式用了廿年都無效,唯有走上自焚之路,何其悲也!

看到這裡,我真的哭了!

自焚者

自焚者

《本地蛋》 —— 「本地」和「叮噹」都被禁止

《本地蛋》講述十年後的新界農場已走到接近倒閉的境況,廖啟智飾演的社區士多店老闆仍然堅持賣本地生產的雞蛋,與此同時全港所有小學生都被校方強迫參加少年軍,穿著就像紅衛兵的少年軍,其主要職責就是檢查社區內有否「違規」行為,若發現有的話,就算違規者是自己的父母,也要立刻檢舉,真的「爹親娘親不及黨親」,而廖啟智賣的本地生產雞蛋,在士多店內標明是「本地蛋」,但原來「本地」兩字也是違規,就像中共要加速把香港大陸化一樣,把大陸的意識形態、文化、思維、語言(普通話)、文字(簡體字)強套在香港,以淹沒本土意識的成長,加速同化香港,「本地」一詞在那個黨的眼裡,就像眼中釘一樣。

雞蛋,可作為孕育社會的比喻,本地出產的雞蛋,就像把本土意識的種子散播,讓它孕育成長,去嘗試挽救香港日漸留失的本土人文色彩,但偏偏生產雞蛋的農場卻被政府和發展商夾手夾腳剷除,香港人要吃蛋,唯有「依靠」大陸了。

雞蛋,也可比喻從小培養、從小教育,小學生被強行參加少年軍,就是要學習共產黨的所謂「偉大」、「進步」、「無私」,進行洗腦式「對黨忠貞」教育,故事到後段時,幾個戴著紅領巾的少年軍,拿著雞蛋擲向一家小店的鋼閘,因為那小店擺賣違禁書籍,少年軍擲的雞蛋,正是本地生產的,一個一個「本地蛋」撞到鋼閘後隨即粉身碎骨,何其諷刺!還不只,如果把「雞蛋與高牆」的概念套進去,雞蛋(一般香港市民)被利用作攻擊所謂的「高牆」(擺賣禁書的小店鋼閘),小店被誣捏為散播敗壞思想的反動派,就如雨傘運動的抗爭者、泛民、本土派、議會內拉布對抗強權的議員等等都被扣上反中亂港、勾結外國勢力、分離份子、搞事份子等帽子,把他們塑造成敵人(高牆), 雞蛋(一般香港市民)深覺他們「阻住搵食」,於是群起攻擊這塊其實不是高牆的抗爭者,但最後發現自己是一枚被利用被擺佈的棋子,但卻為時已晚,蛋殼蛋汁全都支離破碎,粉身碎骨了。

《本地蛋》放在最後出場,似乎想觀眾帶著希望離開戲院,因為片末時,被擲雞蛋的小店老闆帶著廖啟智兩父子到一秘密住屋單位,裡面藏了很多被定性為「毒害思想」的書本,雖然思想自由被打壓,但仍有人深耕細作,默默守護這城的言論、出版和閱讀自由,最後同樣被強迫參加少年軍的廖啟智兒子說了一句:「連叮噹(多啦A夢)都禁,傻的嗎?」他不像其他同學那樣擲雞蛋擲得這麼投入,他還未被洗腦,香港還有希望!

本地蛋

本地蛋

總結

《十年》的其中一位導演周冠威在某次映後座談會提到:「《十年》的用意,就是不要再溫水煮蛙,一下子把時間推前十年,香港已成沸水。《十年》就是要燙一燙港人,希望港人警醒和著緊。」《十年》不是要宣揚絕望訊息,它是要喚醒港人,香港就快變成大陸一樣咁黑暗、咁荒謬啦!大家醒吓啦唔該!

不過,可能很多港人早已甦醒,但卻仍在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