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繪本書店 集結多元價值 井井三一:讓擁有共同想法的人暢所欲言

126 字癒時代.讀自表態──澳港台獨立書店 紙本月刊

文:黃詠思

網址:https://aamacau.com/?p=105920

時間:2023年10月28日 15:15

井井三一繪本書店,顧名思義主打繪本銷售,但事實上,店內除繪本外仍販售許多設計書、藝術書及獨立小誌,全因背後有三位老闆靈活選書,其中兩位為媽媽林香君(大香)與林穎蔥(大蔥),還有設計師鄭志偉(Ck)。三位老闆輪流就著環境保育、社會議題、兒童繪本等題材辦微型書展和入書,不自限於單一售書模式。除繪本書店外,井井三一更是一間集結多元價值的特色書店。

井井三一開業踏入第八年,過往坐落於幽靜的望德堂區,去年則搬到毗鄰民居的亞豐素街樓上鋪。店內空間縮小了,但想做的事仍然很大,每隔半至一個月就會把展示區域整頓一番,辦各種主題的微型書展。

井井三一目前位處閣樓,人流已經大不如前,多次面臨倒閉危機。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井井三一目前位處閣樓,人流已經大不如前,多次面臨倒閉危機。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隨環境變遷審視選書方向

店內書展主題涉獵城市、哲學、歷史、文學、政治、性別和環境等議題,其中包含文字書、繪本和圖文作品。有時圖像比文字更能直觀地喚起讀者感受,如最近被香港圖書館下架、台灣作家孫心瑜的無字繪本作品《香港遊》就是一例。視乎看的人讀到甚麼訊息,即使書內沒有文字也會成為「敏感內容」。

三位店長都認為,現時沒有甚麼想入但「入唔到」的書,但無奈內心仍會「自我審查」。大香打趣道:「我們會遵守法律,然後當個好市民。」

Ck表示,不覺得自己不守法,但問題是不知道那條紅線的標準是怎麼樣。「或者說,我們會隨著環境的變遷而審視入書的方向。我相信澳門是一個多元包容的社會,有《基本法》保障出版自由的權利,我們一定會用好這個機遇。」

井井三一選書首要還是看當下的時空背景,例如有時社會議題氛圍濃厚一點,就選更多社會相關書籍。三位老闆各司其職,有默契地分工──現任老師的大蔥關心環保或綠色議題;Ck喜歡文史哲和藝術類書籍;曾任教職的大香則研究繪本、兒童權益、女性議題等。

另一邊廂,他們也會留意讀者是否關心這些事情,若沒有人關心,書也賣不掉。

即使書展規模不大,Ck仍會為每一個書展設計不同風格的主視覺。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即使書展規模不大,Ck仍會為每一個書展設計不同風格的主視覺。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本地出版成長緩慢 多依賴資助

從台灣移居澳門多年的大香一直觀察兩岸的繪本發展,並撰寫專欄介紹。她留意到,澳門過往許多出版物不太重視創作者。她最初接觸澳門的繪本,都是由政府發送的免費刊物,多半由廣告公司製作,連插畫家和內容也不知道出自誰的手筆。「現在已經開始比較多插畫家和作者的名字,可以好好地放在繪本上面。澳門繪本的情況就是有劇團做一些兒童劇,隨演出推出一些很好看的繪本,想跟不同的讀者講他們這齣戲在做甚麼。」

本澳出版物確實是有所增加,但大蔥也指出,「澳門的狀況是(作者)出了書就好了,沒有想要參與它的成長。」本地書籍出版後往往甚少延伸活動和討論,更遑論發行和外銷,而且出版書籍大多獲政府資助,沒有競爭,自然也不需要推書,也無法讓出版行業成長,陷入裹足不前的死循環。

Ck不時接到書籍設計的工作,他曾分別與台、港、澳三地的作者和編輯合作,看出三地出版界的明顯分別。據他的經驗,與澳門以外的出版團隊交涉時,作者都很放心交作品給出版社;但相較本地的作者經驗不足,普遍對出書都沒有信心。「大家假設澳門無人讀書,無人買書,所以預設花時間製作一本書是『無用功』,只求做一本是書的物體呈現在澳門人眼前,就已經覺得件事圓滿成功。」

本澳出版物良莠不齊,困境在於澳門沒有一個健全的出版制度。Ck又指,「在外地,如香港或台灣,有一個流程、產業鏈,有設計、寫作、編輯整個團隊,之後去到發行商,再推出市場;市場接貨、賺錢;再出下一本書。這個才是真正的出版社。在澳門的話,其實是沒有一間有這樣規模的出版社。」

他認為,澳門人仍未培養對出版社的概念,「因為沒有商業去撐起,令出版社生存必須要依靠政府資助。」

 (左起)大蔥、Ck與大香三人負責不同類別的選書,他們提到選書在日本是門專業,更衍生出「選書師」這類職業,為圖書館、書店及咖啡館等選書和作陳列設計,幅允孝尤其聞名。

(左起)大蔥、Ck與大香三人負責不同類別的選書,他們提到選書在日本是門專業,更衍生出「選書師」這類職業,為圖書館、書店及咖啡館等選書和作陳列設計,幅允孝尤其聞名。

出版環境未成熟 孕育邊緣聲音

對於缺乏出版經驗的創作者來說,獨立書店是個絕佳的試水溫之地。井井三一同樣售賣獨立出版的小誌(zine)。這類由次文化衍生而來,不拘泥於裝幀設計或印量的出版物,近年開始冒起並映入本地讀者眼簾。現時店內的小誌大多由Ck負責引入,也有不少藝術家、插畫家或設計師自薦寄賣。

他看到台灣和香港蓬勃的小誌生態,創作者都樂於表達自己對社會的想法,正因有所謂「正規」的出版業,這些創作者更加嚮往以不一樣的形式表達自己。本地小誌還在起步階段,即使有民間自發的獨立出版活動,但本地小誌主題都是生活的分享,未能擴展至更多層面或更深入的議題。

大香約於二〇〇三年接觸小誌。她回想,當時逛書店時會購入很多很奇怪的、小小本的出版物,「例如馬尼尼為的作品。最早期還在做小誌時就會去買她,或者是My Little Airport寫歌的一些筆記,我也會覺得好好玩,就會買下來。」相對澳門,港台兩地創作者的世界觀比較清晰,對於創作的慾望也較強烈。

大香亦一直關注台灣每年的原創出版情況。「討論小誌時有聲音提到,當一個社會出現了那麼多的小誌,表示整個社會還沒有一個很成熟的出版環境。」這個觀點意味著主流出版界容納不了這些作品。 「因為有小誌的出現,它很多元、有各種議題,跟社會講甚麼事情或對話,或者是單純追求很美,或者是很私密的東西,都可以藉由小誌出版表達。」

去年書店曾舉行小誌工作坊及展覽。圖片由澳門劇場文化學會提供,李佩禎攝

去年書店曾舉行小誌工作坊及展覽。圖片由澳門劇場文化學會提供,李佩禎攝

獨立書店
一個提供養分的空間

獨立書店能提供的空間,大概就是能包容上述的「不夠成熟」的作品,讓創作者和作品成長。大蔥表示,「大家覺得書店就是書店,他們(認為)只有小和大之分,可能還沒有『獨立』這兩個字的認知吧。」但對經營者而言,開一間獨立書店就是要告訴別人,這裡的選書有自己的觀點,澳門仍然空間可以討論事情、收集讀者的想法。

問到會否擔心將來書店因政治因素被打壓?三位老闆認為這種事未輪到他們去想。他們關心的仍是,或許到二〇四九年──社會已經變得不一樣?也許社會上已沒有書店這個概念?甚至書籍銷售的形式已改變,知識傳遞的方式亦非三人能夠想像的樣子。

面對經營窘境,他們不禁嘆道,對比政治壓力,現時經濟壓力還是比較大。

對於現時的言論環境,Ck仍抱持樂觀的心態,認為在可行的情況下仍會繼續嘗試不同經營策略,讓書店向前走。「現在(澳門)比香港更加自由,我是真心覺得,若在澳門有話要說,暫時仍是可以的。」

他又坦言,無論生存或空間問題,都是關乎錢。但終究希望獨立書店能繼續生存,因為其代表了一個城市的精神。即使來這裡的人變少,「但起碼我們仍建造了一個場所,為城市提供養分,讓有共同價值觀的人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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