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個人——專訪《蘩漪4.48》

Curtain Up! 藝文爛鬼樓

文:路家

時間:2022年09月27日 22:22

「可能開心的女人沒甚麼人想在戲中演,哈哈,在生活中做就好了。」莫兆忠聽畢我說後開玩笑道。

忘了從哪時開始,藝團「足跡」的小劇場演書節偶爾會出現女性的幽幽獨白。例如2017年的《長衫詞》,20192020年的《安娜與蘇珊》,還有今年的《藍色時分》和《蘩漪4.48》。雖然我這樣提出,但創作團隊坦言,創作過程中沒想到太多性別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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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兩個劇本時沒特別去思考,」《蘩漪4.48》的空間設計鄭冬說,「蘩漪已很實在地就是一個女性,就會很自然地會由女性的心理狀態去看這人物,但看《4.48精神崩潰》時是完全沒去想性別,因為那種精神狀態很強烈,不會令你特別去想像一個女性才會這樣。」

相片由足跡提供

(女)人

《蘩漪4.48》是以中國現代編劇曹禺筆下的角色「蘩漪」和英國當代編劇Sarah Kane的遺作《4.48精神崩潰》為起點,透過集體創作而成。兩個劇本的發表年代相距約60年。今次演出的戲劇文學指導莫兆忠表示,當初選這兩個劇本,是因為近年演書節的思考之一是如何將文本轉化。繼去年《詞話人間》探索「詩詞」這體裁後,今年演書節希望嘗試用已寫成的劇本進行創作,於是選擇了中國的經典《雷雨》和英國當代甚具開拓性的《4.48精神崩潰》。「另一方面是從演員出發。因為已決定跟女演員合作,所以就找在女角色上可有更多發揮和思考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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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於1934年發表。當中的角色「蘩漪」是一個妻子,也是封建婚姻下的犧牲品;她的繼子成了她感情的避風港,但繼子之後又另有所愛。Sarah Kane4.48精神崩潰》則展示了一位女性的心理狀態。導演盧頌寧分享,團隊進行讀書會時她也有思考過能否從「女性」的角度切入,但她感覺大家不覺得要從這角度探討,「那就不從這角度吧。」

「如果要說『女性』的話,我自己傾向不是說生理的性別,性別的視覺比生理性別的問題更重要。」莫兆忠認為,真正的女性主義不一定只說生理是女性的問題,而是對在社會主流價值下的弱勢的思考。盧頌寧也指,討論時也有思考過究竟是「女性」,還是「陰性」。而今次雖然團隊沒特意從「女性」的角度切入創作,但因為演員和自己都是女性,一些特質油然而生,她們也不覺得需要否認或逃避,例如要去把作品變得敍事性更強。「所以我覺得不是很多人會閱讀到,但我沒理由遷就。」

空間是另一位演員

也是負責空間設計的文舒琪表示,自己當年觀看《長衫詞》時沒有立刻想到性別,而是想到「文化」。今次自己雖然有從「女性」的角度想過,但不認為可以《雷雨》中對女性有影響的背景元素可以放在當代。「如純粹抽取這兩個劇本中一些非關性別的、更本質的東西放在當代,可能也有同樣的心理狀態出現。所以從這角度看,就已跳出性別的框架。這些心理狀態或存在的掙扎,其實在現時的社會都會出現,不論男女。」

這次《蘩漪4.48》的空間設計靈感來自於漩渦。鄭冬補充,設計的起點是兩個劇本中的心理狀態和感覺。對於創作初期,團隊的共識是「空間」也是這作品中的「另一位演員」,鄭冬指,文舒琪和盧頌寧討論後開始修改設計時,自己不期然地想起《後戲劇劇場》一段有關空間的文字,認為空間也在慢慢形成自己鮮明的性格。「它說:『空間把自己呈現出來,它並不固定於一種確定的指涉之中,而是變為一個共同的演出者。空間未經裝扮而展露自身,在這種情形下觀眾也形成了共同的演出者。』」

而空間這位「演員」和其他演員的互動,在於演員如何使用空間,空間又如何影響或協助演員。文舒琪形容,這像一種另類的人體工學。「不是為了坐得舒服而去處理那些尺寸,而是演員的動作需要。我設計時也會想,我看着她做這動作時,好像個梯級再做高點,身體再崎形點會較好看。我看完她們的呈現後都會有這些想法,再去做調整。」

「這就回到今年演書節的主題『弱文本』,」莫兆忠笑道,「例如藤本壯介講『弱建築』時有說,他的建築概念是(洞)穴,不是巢。巢是築巢,然後住入去,洞穴是動物走到可以棲身的地方再慢慢窩居在這裡,形成一個自己適合住的空間,而不是先築起巢。這樣的創作過程剛好也頗配合藤本壯介本身的概念。」「我覺得那種慢慢因為身體或者他們的動線需要,而慢慢有一個變形的狀態是有趣的。而對我來說,過去也做集體創作,但很少和一個可以這樣動彈的空間去處理。環境劇場的環境不能動,這樣去做都算是第一次發生。」

同在構築作品的,還有觀眾

在導演盧頌寧看來,空間不只有舞台,或三個演員,而是由觀眾進場後直至離開時看到的所有。「即如果從整個觀感來看,不是只是中間他們坐下來看見甚麼。(由進場到離開)那個流動對我來說也是空間,他們進來的那個過程已是進入那個空間。」於是,觀眾席的位置自然也是空間的一部分,就如觀眾對作品的各種詮釋也是作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觀眾層面,也希望過程中他們不只是接收一個單向的信息。」莫兆忠道,「三個演員都是獨立的,她們的空間並不交錯,內心並不交錯,只不過在觀眾的眼中她們是交錯的。觀眾怎樣去接收那交錯,是觀眾自己去選擇,也會產生不同的文本。我覺得這是我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