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洞中的高山低谷——專訪戲劇農莊20週年慶典作《心洞》

Curtain Up! 藝文爛鬼樓

文:藝文採訪組

時間:2022年01月4日 20:20

(相片由戲劇農莊提供)

藝團「戲劇農莊」為慶祝成立20週年帶來作品《心洞》(Rabbit Hole),希望能與觀眾同行高山低谷。導演黃樹輝認為,故事雖然由一宗傷心的意外開始,但最後是一個好結局。「近年因為疫情,人人都很多困擾很多煩惱,社會有很多負能量,這時我想起了(《心洞》)一段台詞,所以覺得這時候適合做這個戲,為我自己打開心洞,亦為觀眾打開心洞。」

戲劇農莊行政總監李俊傑也分享,這演出原應於兩年前,即2020年進行,但因為疫情而一再延期。「作為戲劇農莊20周年演出,我自己覺得是很適合的時機,亦是一份禮物送給支持我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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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因傷痛躲/困在洞中

《心洞》(Rabbit Hole)是美國劇作家David Lindsay-Abaire的作品,於2007年榮獲普立茲戲劇獎,之後亦曾被改編為電影,由妮歌潔曼(Nicole Kidman)演出及監製。故事講述一對夫婦年幼的兒子意外被車死,一家人之後如何面對失去親人的傷痛。 “Rabbit Hole” 在英語除了解作「兔子洞」,也是一個比喻,用以形容一個複雜的情況、一個難以抽離的處境。而《心洞》當中包含的複雜與困惑,喪子之痛固然是其一,如何繼續生活也是其一。原著的故事中,意外發生後,一同面對傷痛的這家人彼此間出現了隔閡:妹妹懷孕了,在期待新生,但自己的兒子這時卻離世了;太太要不斷刪除兒子留下的痕跡,丈夫卻想不斷重溫兒子的片段;母親與女兒分享自己兒子過身時的感受,但女兒拒絕,覺得哥哥的死不能與自己兒子的死作比較;夫妻二人本來一起參加哀傷輔導小組,太太後來沒再參加,繼續的丈夫則與小組一位成員出現疑似曖昧的關係……

李俊傑今次在《心洞》中飾演丈夫一角。

但這不代表家人之間沒有愛。李俊傑今次在《心洞》中飾演丈夫一角。他認為,丈夫這角色一直非常照顧太太,但有時即使是夫妻,對事情的看法也未必一致,矛盾於是容易出現。「因為家人之間的關係最密切,但可能越親近的人自己要求越高,覺得作為一家人,你應該了解我,你應該明白我,但有時往往未必是這樣。」

而事實上,不論在現實或劇情中,面對傷痛,每個人、每個角色的處理、背負的包袱都不盡相同,丈夫一角也是例子之一。「那種內心的掙扎……或者因為它不單涉及兒子離開,還要面對太太,甚至太太的家人。而且也涉及到一些男性與女性的分工上。因為丈夫要繼續工作,要搵錢,要令家庭、令生活可以繼續落去。作為男性,你一定要強裝,這在處理角色或者演出期間是複雜的。」

 以實景帶出生活感

今次演出獲甜品贊助(相片由戲劇農莊提供)

原著劇本發生在美國,但今次創作團隊沒有把故事的背景改成澳門。導演解釋,這是因為若把背景改成澳門,改動的篇幅就會很大。「外國一個下午才八架車經過,跟澳門一秒鐘有八架車經過,這很不同。所以我不覺得需要在地化處理,它在說的內心感受是很共通的,不需要在地化去令觀眾能夠了解。」

而為了營造出真實的生活感,黃樹輝介紹,今次的舞台佈景乃至道具都非常像真,形容今次是他最寫實主義的一個作品,人力物力上團隊均付出了不少。例如這次演出中,女主角做的甜品是真的,而為了其中一個片段,劇組也特地找來小演員錄音。「劇情中隻狗在外面吠,我們起初在網上找到一些狗的聲音,都好多變化,我都說不行,沒情緒,就找演員模仿狗的聲音,要扮得似,要有情緒。」他笑言自己被喻為「最麻煩的導演」,但同時自己今次「受到萬般寵愛」。「這可能是戲劇農莊20年來累積下來的實力。身邊很多人,他們沒限制我。他們覺得你要追求一些仔細的事,我就幫你實踐,而且實踐得很好。所以我覺得真的要做一個好戲出來,不然對不起後台兄弟。」

兔子洞的出口哪裡尋

雖說營造真實感,但李俊傑形容,今次的作品不是要把悲痛一直推給觀眾,而是希望與觀眾同行。黃樹輝也指,排戲時自己常形容那是一種「無常」,而在這「無常」中,既會有開心的時刻,也會有悲傷的時刻。「當你相信世界是開心與唔開心是會交替出現的話,做人會有勇氣一點,你會知道自己不會永遠都在悲哀之中,疫情也不會永遠都有,它會有過去的一日。」

至於最後是怎樣的能量令到戲中的角色走出「心洞」,二人則有不同的想法。「到最後是否走得出呢?我們還在排。」李俊傑說,「我的角色要出去工作,要面對很多人,甚至在家庭中作為男性,作為丈夫,你不能被察覺你沒走出來、你不夠堅強,但表面跟裡面是否一致?又未必是。」

《心洞》導演黃樹輝

而就女主角,導演黃樹輝這樣分析:「媽媽很建議女兒去信神,丈夫說去參加『同路人』、去看心理醫生,最後女主角沒有。如果這樣說,那力量可能來自一絲善意。我覺得女主角起初有很多憤怒,甚至妒忌,有點自虐,但她可能有一瞬間不知怎的,甚至對車死兒子的司機有了一絲同理、同情,這些慢慢滋長,取代了悲哀。我也不覺得這戲單純到說『大家就善良啲做個好人』,我覺得不是,我覺得人性裏就有這些元素,我相信人有『善』的一面,而這會拯救我們。」

成立逾廿載繼續前行

人生總會落入不同的兔子洞,戲中如是,現實如是。回顧戲劇農莊成立20週年,李俊傑指,藝團去積累了一些經驗,但過去兩年因為疫情,很多發展計劃被打亂,加上資助政策的改變,他們也面對種種困難。但他指出,藝團也需要行動,不能坐着等,未來也會嘗試開拓新方向,例如今年他們就與不同品牌,包括香薰、蛋糕、口罩、化妝工作室等等聯乘合作,希望擴大彼此市場。他們也希望把作品帶到外地,例如大灣區,及開拓線上放映。他表示,本地市場不像外地般已經發展完善,很多方面尚在形成,希望觀眾能夠支持。「不是說本地作品就一定要支持,而是既然它是本地原創,一班很努力的人、很有誠意地做了一個作品,作品也不錯,是否能夠支持?這似乎是我們之後要走的方向。姑勿論疫情是否好轉,我們要先計劃,然後再作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