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勞權論盡紙本
  澳門大學前社會學教授郝志東曾經在國際學術期刊發表了一篇 《Social Problems in Macau 》文章,從性別,種族,工資,社會組織和教育等不同層面剖析澳門社會問題,當中特別指出了外地家庭傭工在多個層面遇到不平等待遇,當時他提出了作為高等教育的人文及社會科學缺乏了公民和道德教育。明顯地,外僱待遇與教育的漏洞相互關連。   澳門是多元城市,盛行的宗教和傳統倫理均強調人人平等。《論語》的《仁篇》強調的「里仁為美」正是儒家核心思想之一,其旨在求同存異,互相尊重,以仁德處事待人。而聖經《瑪竇福音》第二十二章亦提及到「你應當愛近人,如你自己。」這兩種本地核心的社會文化均重視善待人人。這些本土珍貴的人文精神都應在本地勞動政策及教育得到體現。   教育不是一個最終的解決方法,社會問題涉及多重元素,但教育始終是一個好的開始,讓人人從意識上建立善念,驅動與人為善的行動實踐。 正如外僱團體進步家務工工會所期許的,通過教育喚醒家庭傭工和社會大眾重視勞工權益的平等性,這將有助本地社會以較開放的態度認識外僱工權益。

九澳聖母堂——意大利人送給澳門的禮物

097 勞權論盡紙本

文:馬可.僠羅

時間:2021年05月27日 15:15

七苦聖母堂的外形恍似在荒野的帳幕,其中三角形就暗喻「三位一體」。

離開了客商街,我乘車來到路環的另外一端——九澳聖母村。這裡曾有我幾位意大利同鄉的足跡。「九澳係我嘅鄉下。」來自意大利、在九澳服務近五十年的胡子義神父一次受訪時就曾這樣說。

被邊緣的一群 因愛而有尊嚴

從巴士下車後,我沿階梯走上九澳聖母村。這裡原是痲瘋病人被隔離的地方,建於1885年。1929年澳葡政府重建痲瘋病院,新院舍於1930年落成。由具折衷主義建築風格的5間單幢平房及小禮拜堂組成,沿着海岸線呈弧狀分佈。當時每幢平房內設廁所和小廚房,安裝有自來水和排水系統,並設有碼頭作為對外的交通聯繫。據講,後來因痲瘋病在澳門受到控制,院舍於是在1990年代關閉。

這幢平房據講建於1930年,用作院舍禮拜堂及祈禱室,七苦聖母堂建成後改為康樂室。

今天正在修復的幾間黃色小屋就是昔日的院舍。現在其中一間變成了咖啡室,由澳門戒毒復康協會營運,且不時有藝術展覽舉行。

也是1930年左右,台灣第一所,也是現存的唯一一所公立的痲瘋病收容所「樂生療養院」成立。院內擁有村落式的居住環境,院民也在空地種植開墾,自給自足。這恰巧與九澳聖母村也相似。當時九澳痲瘋病院雖然由澳葡政府管理及承擔經費。據澳葡總督頒令,除要充分供應工人伙食,也要在痲瘋病院設立工場及撥出土地讓院民耕種,所得收入撥歸院民所有。

但雖然痲瘋病院由當時的澳葡政府編列預算,但直到1962年才規定衛生廳長最少每月巡視一次,海島衛生廳負責人最少每月巡視3次,而天主教澳門教區則是長期關心患者——事實上,澳門自1568年開始,天主教會已在澳門開設了痲瘋病院。當時九澳痲瘋病院尚未有留宿設施,交通也不方便,神職人員需要乘坐渡輪至路環,再轉乘船隻前往照護院民。而直到1950年代後九澳痲瘋院才逐漸開始有修築公路、修女寓所、宿舍和診症室等工程。

據講,村內聖像的底座、花圃等,昔日都由院友們親自砌建。

據講,村內聖像的底座、花圃等,昔日都由院友們親自砌建。

據講,村內聖像的底座、花圃等,昔日都由院友們親自砌建。

1963年,「九澳痲瘋病院」易名為「九澳聖母村」。這是由來自意大利的胡子義(Gaetano Nicosia)神父所建議,為的是去污名化。胡子義神父1963年開始在九澳痲瘋病院侍奉,並於之後創立了九澳聖若瑟學校與雷鳴道主教紀念學校,服務澳門近50年。1966年,在羅馬教宗、澳葡政府及澳門教區的幫助下,九澳的七苦聖母堂(又名「痛苦聖母堂」)終籌建起來,由已居住澳門多年的意大利藝術家夏剛志(Oseo Acconci)負責建造,教堂正立面上的十字架苦像則是由意大利著名雕刻家Francisco Messina設計和製造,並送予教堂。

七苦聖母堂 意大利人的心意

澳門一直被視為「中葡文化交融之地」,但其實澳門的難得遠不止於「中」與「葡」,更在於很多其他國家的人曾為澳門貢獻,為澳門添上了自己的特色,也反映了一個時代。夏剛志和胡神父的故事正是如此。1905年生於意大利一雕塑工藝世家的夏剛志,於1930年代獲聘於一家英國公司並來到中國上海工作。後因1937年日軍攻佔上海,夏剛志於是前往其英國公司的另一駐地——香港。在香港期間,他首次來到澳門便立刻愛上這個地方。二戰爆發後,考慮到意大利人居於英國殖民地會有危險,同時出於對澳門的強烈喜愛,夏剛志於1939年舉家移居澳門,並在此一直生活,直至1988年離世。

教堂屋頂的8組斜樑將整個教堂劃分為7個部份,與「七苦」的數字相配。由屋頂到地面的斜樑上有水槽,雨水可以直接從屋頂經過水槽流往下面的排水渠,避免雨水滴滴答答的聲音影響祈禱。

七苦聖母堂是夏剛志於1968年建成。據說胡子義神父與夏剛志是很要好的朋友。最初要興建這座教堂時,他就去找夏剛志。當時神父沒有預算,但夏剛志說:「沒有錢也沒關係,我幫你起教堂。」於是兩人就分頭行事。胡神父繼續去意大利梵蒂岡募捐,夏剛志就為工程努力。整個教堂的設計除具有宗教元素,也非常人性化。例如因為痲瘋病人十分需要通風,所以整個教堂兩邊的牆身都是門,可以全部打開。教堂屋頂的8組斜樑將整個教堂劃分為7個部份,與「七苦」(即聖母一生經歷的七件痛苦的事:預言之苦、利劍錐心、舉家逃亡、幼子失散、耶穌受難、懷抱耶穌、埋葬耶穌)的數字相配。而由屋頂到地面的斜樑上有水槽,雨水可以直接從屋頂經過水槽流往下面的排水渠,避免雨水滴滴答答的聲音影響祈禱。

黃色平房昔日曾是痲瘋病院。

法國文化遺產建築師呂澤強曾於文章中介紹,七苦聖母堂的外形猶如一個橫放的三角柱體,恍似在荒野的帳幕,有一定的宗教寓意,其中三角形就暗喻「三位一體」。整個設計與當時20世紀「結構主義」主張的設計理念相符。

「教堂上面的十字架是意大利很有名的雕塑家Francisco Messina的作品,他與胡神父同夏剛志都是朋友。那是他送給這座教堂的禮物。」最近研究夏剛志生平的朋友李小姐向我介紹。

門窗在教堂建築裏也意義非凡。正入口上方的圓窗讓午後的陽光照射進教堂,兩側門上的彩色玻璃亦透入戶外光線,而主祭壇上的窗洞亦利用自然光使祭壇成為目光的焦點——呂澤強的文章介紹道。「你可以看到門窗的設計在夏剛志三個教堂中都非常突出,尤其是台山花地瑪聖母堂,九澳的也很漂亮。中間那個圓形玻璃窗完全是人手打造的工藝作品,非常精美,也與花地瑪聖母堂和望廈的聖方濟各堂同一風格。」李小姐說。

教堂正立面上的十字架苦像則是由意大利著名雕刻家Francisco Messina設計和製造,並送予教堂。

當時,澳氹大橋尚未落成,要把建築材料運到九澳需要用貨船在教堂後面的沙灘登岸,過程相當不容易。在接近50年在澳門居住的人生中,夏剛志與這座城市一同走過艱困的戰爭饑荒和難民潮,走過戰後全球的經濟低迷,走過1966年的反殖運動,進入城市建設和興盛的階段,他是參與城市建設的一員,同時也把自己最好的作品留給了這座他所深愛的城市。

胡子義神父也是。

第二故鄉 有種深愛叫侍奉

胡子義神父。《論盡媒體》資料相片

在學者鄭煒明和陳德好2009年為胡神父做的口述歷史訪談中,胡神父就曾表示「九澳係我嘅鄉下。」據一些媒體所述,胡神父受訪時還清楚記得,1963年8月15日,他站在九澳聖母村的空地,跟村裡的兄弟姊妹首次開會。當時他們覺得,胡神父會害怕他們,誰知胡神父卻說「不用怕,自己人」。而七苦聖母堂的興建,胡神父除周圍籌款外,由修築水池、置發電機等,他也凡事親力親為參與建設。同時,胡子義神父四處尋找有心人以及一些有志事奉的修女,在澳門先後設立了「露濟亞中心」及「聖若瑟傷殘兒童院」,為上百位遭人遺棄的殘障兒童、精神病患者,提供了適切的照護和安身之所;及後又籌建了學校讓終日在街上流連、無所事事的孩童可以讀書和寄宿,也就是今日的九澳聖若瑟學校及雷鳴道主教紀念學校的前身。而神父直到八十多歲時仍堅持想開車接送學生。

曾一起共事的楊祖羅神父曾這樣形容胡神父:一心服侍人而不是被人服侍,只喜歡默默工作,不想揚名。即使自己身處安老院也從沒停止去問來探望他的人「有甚麼做?」他永遠想做多一點,總覺得可以多做一點。「他的心就在需要他照顧的人那裡。」

這裡不時會舉行藝術展覽,並設有咖啡廳,由澳門戒毒復康協會經營。

這裡不時會舉行藝術展覽,並設有咖啡廳,由澳門戒毒復康協會經營。

胡神父一直在九澳侍奉,直到2010年到香港安老。曾獲澳門政府頒發仁愛功績勳章的他,於2017年安息主懷,享壽102歲。

聖經說:「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或許九澳聖母村一磚一瓦所見證的,正是一種愛——一種曾在這裡服務的人對澳門的愛。

九澳聖母村交通資訊:[巴士] 21A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