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用垃圾再填一個澳門論盡紙本
—〖封面專題〗用垃圾再填一個澳門 賭場派不完的膠水樽、吃不完的自助餐、送不完的膠袋,還有源源不斷每日新增超過1240公噸的生活垃圾。這裡,超負荷的不光是人,還有隨之而來的各種廢棄物和污染。絕大部分垃圾只能推進焚化爐,全澳惟一的建築廢料堆填區已經飽和。官方正計劃在台山廣海灣再建一個三十平方公里的墮性建築廢料堆填區,差不多有一個澳門咁大!用垃圾再填一個澳門,肯定比用錢再建一個澳門還要快。 —〖藝文爛鬼樓〗拼貼「閱讀在澳門」的新版圖 澳門無論要提升人文素養,抑或像近年要發展文化創意產業,閱讀都是基本功。而讓社會重視閱讀,需要全體居民的努力,當中建立一個從作者、編輯、出版商、圖書館、閱讀輔導員、報刊的書評版,到讀者所形成的流通網絡,更是推動閱讀和寫作氛圍的動力所在。 —〖綠色生活〗澳門的樹二:市民與樹木 樹木總是城市裡不可或缺的一員:站在路邊吸收廢氣,炎夏的烈日中提供綠蔭,給緊張的都市人帶來安撫。他們安靜、順從,任由城中人決定命運。如果,這個城市的人重視維護記憶和故事,那麼,樹木們就會被用心對待。 —〖人物專訪〗交通達人劉冠傑 交通問題一直是澳門市民關心的社會議題。在輕軌通車無期的今天,我們很大程度上還是要在巴士、的士和私人車輛之間作出選擇。另一方面,近期澳門以及周邊機場的發展也值得我們關注。除了業界和一般使用者以外,鍾情於這些交通工具的朋友又有什麼看法? —〖社區起義〗讓書留傳 讓情流轉 「每當你分享時,閱讀其實豐富了很多。」澳門中央圖書館館長鄧美蓮也把其讀書之樂娓娓道來。「閱讀,是一個跟自己獨處的時間;是跟自己對話,亦是跟書的內容對話,這是一個思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切入點,所得到的啟發亦會不同。對方會從同一本書,看到另一些事,這往往令你意想不到。」 每月一號出版 定價:MOP$5 / NT$ 45

孩子,想說讓你真的愛書不容易:淺談本埠英文學校閱讀推廣教學之成效與限制

024 用垃圾再填一個澳門論盡紙本

文:日斗

時間:2015年04月16日 17:17

(Photo credit by readingawaythedays)

(Photo credit by readingawaythedays)

「閱讀推廣呢行唔難嘅,叫啲細路平時多啲睇書,攞高啲分就得啦!」小弟簽下人生第一份專職合約時,我的老闆──氹仔某英文學校學長如是說。小弟畢業自福爾摩沙島某不入流大學,學的是賺不到錢的人文社科專業,平時為學術成績生計所迫,不得不時時翻書。回流本埠接下這份工作,卻感頗為犯難:竊以為享受閱讀之樂是很私人的事情,現在要「獨樂不如眾樂」,將之「推廣」(自問不喜歡這個詞彙,像做市場生意似的)給中小學的學生,千頭萬緒該如何入手?

還好,校方本來就設置了一套頗為完善的閱讀評量措施,不致讓新入職的菜鳥手足無措。澳門的英文學校幾乎都引進了來自一套美國的電腦閱讀評量系統—Accelerated Reader(下稱「AR」),這是文明開化的資本主義美帝教育產業嘔心瀝血之作,其設計方式也反映了典型的美式行為科學思維,就是把一切都量化、再量化,學生的閱讀進度自然也不例外。AR系統把英文世界裡大部份暢銷童書及青少年讀物,都按單字、文法語句及書本總字數,分成1至12等級,對應普通教育階段的一至十二年級(小一至高三)。學生每學段初須進行AR系統的英文能力測試,判定其閱讀能力等級,於該學段借閱合乎自己等級的書籍,讀畢不但要交文字閱讀報告,也要做與借閱書籍內容相關的AR閱讀理解測試,從而讓老師評估其閱讀能力。接著的下一學段,再進行新的英文測試,看看英文水準是下降還是上升?「測試-借閱-寫作-測試」,再讀再寫再做,周而復始,直至其完成中小學教育畢業。

必須說兩句公道話,這套閱讀系統是有它的長處和成效的。拜美帝包容開放的多元文化所賜,適用於AR系統的書目包山包海,無論是低年級屁孩愛讀迪士尼、Marvel英雄繪本,還是高年級有為青年們趨之若鶩的愛情或驚慄小說,甚至艱澀的如Madame Bovary這類經典文學作品,均得到該系統的支援。而且,美國公司也很盡忠職守,幾乎每天都會更新新上市的讀物至該系統。換言之,我的工作不甚複雜:小孩子都是喜新厭舊愛吃鮮的,只要預算允許,持續購入能做AR系統測試的新書,就能喚起細路們讀書做測試的熱情。學生都熱衷於到圖書館借炙手可熱的新小說、新繪本(真的花了血本喔,剛出版的書就從英國美國網購回澳),經過大量的閱讀,他們的閱讀等級都穩步提高,而且寫作能力更讓人大吃一驚,筆者讀到一些優秀高中生的閱讀能力,他們運用英文的能力雖然未達爐火純青,但至少竟達到一般英語國家大學生的水準。這種喜悅的成果,放在小弟以前接受呆板的中文學校教育環境裡,是做夢也不敢想像的。

有利必有弊,這種過於量化的閱讀推廣教學,最終必然擺蕩至另一個極端—重「量」不重「質」。校方、家長都是小弟的前米飯班主,當然不敢說他們流於形式、好大喜功,但過份追求數字指標,必然扼殺孩子進行深度閱讀及思考的可能:每學段讀十本圖書的,是不是就比讀八本的更厲害?閱讀等級是6.0的學生,是不是就比5.9的更優秀?學生對一本新書的內容感興趣,但是該讀物的等級卻比自己的能力等級要低,是不是就被限制不得一睹為快?站在家校的立場,以上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學生為討好師長、盡力提高自己的閱讀成績,也是無所不用其極:「大包圍」式大量借書亂讀一氣再做測試的有之,私下「交換」書目題庫答案心得的亦有之。總之,AR系統「推廣」越深入,全校越容易進入一種老毛「大躍進」式走火入魔的氛圍──人有大多膽,書有多少本。這種囫圇吞棗式的「閱讀推廣」教學,真的是培育有人文品味的現代世界公民所必要的嗎?

在這個資訊爆炸(又一個用濫了的詞彙)的年代,人們已經忘卻了先輩「讀一本書,思考半輩子」的人生經驗,閱讀並不是四肢五官腦袋並用的達標搶灘式的衝鋒競賽,而是心靈上的、深層次的文化交換行為。想想那些偉大的文史哲學人,生活在文字和思想流通閉塞的時代,憑藉手上寥寥無幾的文獻資源,反覆伏案苦讀,多看多想,揮筆留給了世人多少真知灼見?東西方頂尖的人文教育,師徒互相切磋技藝,貴精不貴多,花上大量時間讀幾頁文字,討論內容卻是無遠弗屆、精彩絕倫。美國的常春藤盟校,要求學生埋首經典,一學期、甚至一學年才完成一本柏拉圖、黑格爾或尼采;就是小弟畢業的那家三流台灣學校,也是半學期讀一個章節的李約瑟《中國科技史》、一篇太史公的《史記》。倡導閱讀並不是說多讀幾本書就稱王稱霸,而是作為一種工具或手段,開啟學生主動追求知識、感受宏偉世界的大門。書本裡有的你固然要懂,但書本背後更廣闊的寰宇天地,才是值得我們孜孜不倦為之改變和奮鬥的。

如果說本埠的「閱讀推廣」有什麼局限,大概也是這行業的指導者(教青局的官老爺夫人們)和從業者(閱讀推廣員)的眼界和魄力問題了。作為過來人,不得不感慨他們被煩人的教育行政事務所糾纏,畢竟作為校內一名突兀的專職人員,時時困頓於與教師進行教學和活動的談判協調,也費心於管理學生的紀律秩序,自然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工作目標設定為像「把學子培育成胸懷天下的知識人」之類好高騖遠的白日夢。倒不如說,「閱讀推廣」本身就是反映本埠普及教育工作的一面鏡子,成年人們對世情百態的覺悟,化作課堂教學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將決定我城下一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