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10 香港「佔中」系列專題;烈火街頭每週專題
車撞人群,黑幫來襲,反佔中人士不時言語挑釁,在旺角的烈火街頭,「佔領區」好像高原的天氣一樣,陰晴不定,隨時風雲變色。空氣中的躁動,飄過一絲危險氣息,但旺角黑夜,其實也有可愛一面。當風平浪靜時,這裡有自然生成的「民主大笪地」,人們開始嘗試對話,而不是只有謾罵;有最港式的社區文化,充滿草根的人情味;有「生日快樂歌」,以「和理非非」的港式幽默來回敬不懷好意的挑機。正因這裡壁壘分明,所以多元,所以溝通和對話變得更有價值。

運動中的社區關懷──小店撐佔領 佔領撐小店

2014-10-10 香港「佔中」系列專題;烈火街頭每週專題

文:許諾

時間:2014年10月10日 11:11

夜深,今晚可能又有突發,有人鬧事或清場。

相機最後一塊後備電池用剩一半,萬分焦灼之際,在彌敦道找到這家惟一營業至夜深的手機店「救亡」。門口的免費充電站,總是燈火通明,聚著老中青三代,在等待充電的空檔,陌生人開始搭訕起來,或討論時局,或互通消息,或訴說對政府的不滿,或談論國家、香港、甚至台灣的未來。這種空前的政治熱,鋪滿整個「佔領區」。

手機叉電站一景。

手機叉電站一景。

「年青人不明白政治太複雜,太骯髒。他們都有自己的見解,高談闊論,企圖你說服我,我說服你。」就像看門人一樣,手機店成了深夜航行的明燈,讓註守街頭多天、難掩疲憊的人們感到安心,有所依靠。四十歲開外的老闆看著店外的風風雨雨,悠悠的說「怎樣都好,大家都是支持黃絲帶,我跟他們說現在不是搞政治,只是爭回自己的權利,讓中央知道權力應該是來自人民,這樣就簡單得多,大家的目標應該一致,我們不是搞政治。」

「年青人有自己的主張很好。對與錯都好,可以留給時間驗證。」

看著外面晚晚瞓街的後生,下雨趕不走,流氓追打,退了又回,清場傳聞滿天飛照樣留守,教過一年書的老闆不無感慨,「香港填鴨式教育,細路仔眼中只有錢,讀書只是為了將來賺多些,這樣不行。中國人總是在壓抑子女,不相信他們可以超越上一代,十幾歲最有求知慾和冒險精神,你打散左佢就無。」

說到連日來的亂象,老闆直言這次香港「好傷」、「咩國際形象都無晒」。上星期五黑幫份子追打佔領學生、非禮女生,引起公憤,反而激起更多市民前來聲援,毋懼暴力威嚇。「這次香港人一定要堅持!我店外的防線,拆了三次又重新築起來,他們退了回去,返家運木方回來,越整越堅固。」老闆說,如果旺角撤了,金鐘也不會守得住。

旺角怒火街頭的政治「吹水區」

旺角怒火街頭的政治「吹水區」

零零星星有聲援的市民來買小東西,一百幾十的手機配件,老闆都會主動打折。有人充完電,想放下幾十元幫補電費,老闆都一一謝絕,堅拒不收。百呎不到的小店,廿四小時供應免費叉電,燈油火爉,交租還要出伙計人工,問「佔領」行動生意影響有多大?他只是淡淡的說,大是大非面前,不是講賺錢的時候。

「其實我做的不算甚麼,真正偉大的是有老人院送了一箱箱水到物資站,職員說不用謝我,是老人家出錢一定要送過來,他們說要支持學生。你看他們一把年紀,住安老院,頭腦還是好清晰,知道是非曲直。」

「香港人有甚麼風浪未經歷過?○三年沙士經濟最差的時候,後面街的麵店,十元一碗雲吞面都挨得過,呢幾年加租反而要執笠。」老闆說,小店多數都是支持「佔中」,貴租猛於虎,即使自由行旅客再多,得益的只是大財團。「對面有一家珠寶行做了十幾年,月租二十萬租,後來有大集團用七十幾萬來搶舖,開金行,怎可能不走?街尾一間細舖,原來月租四萬,業主加租一倍,說是已經打左折,最後迫住執笠,之後開了一間藥房,是這條街第七間。」

這場「雨傘革命」一開始是學生走在最前頭,之後是成年人,後來多個區都有小店聲援,不但不介意生意受損,而且樂意提供休息地方、借出洗手間,免費充電、免費供應食水,延長營業時間,甚至義賣,以不同方式支持參與佔領行動的市民。反過來,亦有民間組織發起「佔領撐小店」行動,呼籲示威者「良心消費」,不要忘記在佔領區內默默犧牲的小商戶,多光顧在地小店,不再食連鎖快餐。重新發現這種社區守望相助的精神,不是在別處,而是高度商業化、早已被財團壟斷的香港心臟地帶。

這時又一名女學生衝進來,想買手機電池。老闆一開口便說:你可以到外面叉電,不用買一塊新的,浪費錢。

雖然位處彌敦道,但老闆說內地客生意不算多,有一些客,他寧願不做他們生意,「我自問是一間良心店,每件貨都標清楚價錢,有人試完十幾樣,問有無得平啲,打左九折賣八十蚊,他居然話三十蚊得啦,大陸都係賣呢個價錢!」

連日來都有不少媒體登門訪問這間「良心店」,老闆並不是來者不拒,有一些媒體的做法更令他看不過眼,「越來越感覺到,他們只是想表現民怨和矛盾怎樣激化,首先煽動你的情緒,然後再引導你講生意好差好差,我說不會回答你這種問題!生意當然是有一些影響,但看問題不能只側埋一邊。」

凌晨四點,收音機傳來電台新聞簡報:警方在金鐘夏慤道花槽發現兩個黑色背包,內藏十把刀和勞工手套;《人民日報》撰文抨擊佔中人士,「以民主之名破壞民主發展,如果少數派把自己看成是香港未來的救世主,用侵犯社會大眾公共利益的方式,把自己的政治主張強加給香港社會,是對民主原則的違背。這些反民主的『佔中鬥士』終究是逆歷史潮流而動,最終會被歷史拋棄……」

入秋的涼意不知不覺滲進了空氣 ,街外傳來年輕響亮的聲音。

「唔該晒,辛苦大家!」

「過了六點才算安全。」

「今晚放工我再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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