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動物與我論盡紙本
二龍喉公園的黑熊 Bobo 遺體被製成標本事件軒然大波。有市民希望可為 #Bobo 舉行葬禮,並反對將之製成標本。箇中種種,關係到澳門人的生死觀、動物觀,乃至動物在我們社會扮演的角色。事實上,打從 Bobo 被安置在二龍喉那刻開始,他的所有事就不是如民署所言,是一件可以「科學歸科學」的事。究竟黑熊 Bobo 為何不應被製成標本?為何熊貓心心被製成標本沒遭受激烈反對?如果其他動物可被製成標本,為何黑熊 Bobo 應是例外?在思考以上種種的同時,或許我們更應探問:動物與我們的權力關係是甚麼。

控制大自然的欲望VS尊重生命 謝曉陽:重要的不是法例 而是教育

#068 動物與我論盡紙本

文:論盡

時間:2018年12月18日 13:13

在大海中瓶鼻海豚很少做出將自己擱淺在岸邊、壓迫胸腹部又可能有生命危險的行為,但是在表演場館經常一日數次表演這項討好觀眾的動作。

在大海中瓶鼻海豚很少做出將自己擱淺在岸邊、壓迫胸腹部又可能有生命危險的行為,但是在表演場館經常一日數次表演這項討好觀眾的動作。圖片提供:黑潮海洋文教基金會 蔡偉立

2016年9月1日,澳門的《動物保護法》生效。而在澳門,動保議題焦點可能多集中在貓狗,其他則較少討論。本身是學者的動保人士謝曉陽認為,現時最重要的不是法例,而是教育,包括公眾教育、學校教育、素食主張等,而現時澳門對於很多動保議題都未有反思,「社會沒這些討論,完全沒有。」本地大專院校亦欠缺跟動物相關的課程。「起碼是介紹人和動物之間的關係,例如從文化角度、歷史角度,甚至從倫理角度去看人和動物之間的關係。我們所有的大學都沒有這些課程,民間的講座也很少。」

「動保不只是法例,因為動保還包括政策。動保可以透過法律去保護動物,可以透過政府政策去保護動物。政策可以包括很多方面,例如民間教育等等。」謝曉陽分享動保發展時說:「十九世紀英國人道主義興起,於是推動法例,所以很多時(立法)是因為社會已有較強意識。」

圈養的海豚出現欺凌現象。

圈養的海豚出現欺凌現象。資料圖片

人道主義興起 動保聲音漸受關注

追本溯源,人類自古已開始馴養動物。皇室飼養動物作軍事用途或展示國力,民間也飼養動物作食物、交通或耕作之用。現代的公共動物園於十八世紀的歐洲開始興起,皇家動物園逐漸因各種原因被開放予公眾參觀。及至十九世紀的工業革命,中產階級興起,加上科技進步,飼養寵物亦越來越流行。

謝曉陽形容,這是一種人類控制大自然的欲望的投射。「在工業革命前,人對大自然仍然恐懼,因為不知道如何去克服,一般人亦沒能力去養寵物。」但工業革命產生的科技,令人開始有能力克服大自然;同時,中產階級興起,意味着部分人有空餘的時間及金錢,於是飼養寵物開始流行。「中產階級興起伴隨着一種生活的寂寞、城市人的寂寞,亦是寵物文化的出現。」寵物的種類由貓、狗,到多種魚類、雀鳥、甚至蛇、蟲、鼠、蟻。「有了工具,亦有時間,令人增加了控制大自然的可能性。以前一直有欲望,但控制不了,但現在有工具了,我會形容這是一種人類控制大自然的欲望。」

動保的聲音也這段時間開始。伴隨着工業革命的,還有人道主義的興起,動物保護的主張亦漸漸受到關注。1822年,英國通過 “Cruel Treatment of Cattle Act 1822”,明文規定禁止虐待牛、馬、騾、驢、羊等動物,否則會被罰款;如未能繳交罰款,則會被監禁最多三個月。有關法案被認為是全球最早的一條動物保護法。1835年,英國禁止鬥雞、縱狗咬熊(bear baiting)虐待狗隻及其他家養動物的法案亦獲國會通過。

Trial of Bill Burns這幅畫記錄了英國首條動物保護法通過後,一次虐待動物案件的審訊過程。

Trial of Bill Burns這幅畫記錄了英國首條動物保護法通過後,一次虐待動物案件的審訊過程。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以往在英國亦流行縱狗咬熊(bear baiting),即讓一隻熊和多隻犬隻互相搏鬥。後來於1835年立法禁止。

以往在英國亦流行縱狗咬熊(bear baiting),即讓一隻熊和多隻犬隻互相搏鬥。後來於1835年立法禁止。網路圖片

動物園囚禁動物?還是有助教育?

直至今日,動物保護的主張亦不斷向前。皮草、魚翅、活龜掛飾等已被不少人視為虐待動物,但動物園等設施應否存在的爭議仍然繼續。例如有媒體曾指出,一些野生動物如殺人鯨疑被捕捉並販賣至動物園作牟利用途,動物園圈養動物亦會對動物健康造成威脅。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例子是長隆海洋王國。例如2015年12月就有報道指,長隆橫琴海洋王國引入了9隻虎鯨(殺人鯨),並引述研究虎鯨多年的科學家Dr Naomi Rose指出,虎鯨是一種極不適合被圈養的動物,圈養虎鯨的壽命會大大縮短,平均只有三、四十歲,但雄性虎鯨在野外可活到六、七十歲,雌性更可達八、九十歲。

但雖然面對眾多質疑,長隆於2017年2月仍正式啟用虎鯨繁育中心──成為中國第一個虎鯨繁育計畫。又稱引進虎鯨主要用於保護、繁育和科普教育。有報道引述專家指,「相比於在其他國家引進虎鯨的園區,珠海長隆『虎鯨繁育基地』水量遠超國際標準。」

2015年12月兩岸三地及英、美動保團體代表在台北共同召開記者會,呼籲觀光旅遊拒看動物表演,也呼籲業者不要推銷有鯨豚表演的行程。

2015年12月兩岸三地及英、美動保團體代表在台北共同召開記者會,呼籲觀光旅遊拒看動物表演,也呼籲業者不要推銷有鯨豚表演的行程。攝影:希汶

《國家地理雜誌》(National Geographic)2017年4月的報道則表示,有指,這些虎鯨於俄羅斯鄂霍次克海捕捉,而根據長隆集團表示,海洋王國動物飼養員以魚餵食虎鯨。但有學者認為鄂霍次克海的虎鯨只吃海豹、海獅等哺乳類動物。報道亦指出,對於圈養鯨豚造成問題的意識日漸高張,世界各地許多海洋公園於是紛紛關閉或是尋求轉型。近年來開始有許多國家,其中包括印度和瑞士,都開始明文禁止圈養虎鯨。美國的海洋世界(SeaWorld)2016年在一片反對聲浪下,已停止繁育虎鯨。

目前長隆的網頁上未有標示有虎鯨表演,但就表示「海豚劇場」可容納近6000位觀眾。澳門教青局每年亦資助學校長隆參觀遊玩。但對於參觀動物園能否達到教育功能,謝曉陽表示疑慮。「其實我很奇怪。你所看到的只是一個經過訓練的生物,其實是海豚、獅子、老虎已經不重要。因為牠們更重要的是紀律、程式;這不是認識動物,只是一個娛樂。」

「動物園畢竟已脫離了(動物)原來的生活環境。例如海豚本來在海洋很自由自在生活。他們可能是一個大家族,五六十隻,這才是牠們的生態。幾隻海豚在表演,在大自然並非如此。大自然不會出現這幾隻互不相識的,一起因為某個人的指令去做一些動作。這已不是動物本身自然生存狀態會做的事。既然如此,又怎可透過這樣認識動物?」

「認識、尊重動物自己的生命,不應該常把動物變成我們一個教材、一個物質地去看牠們。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白人曾經將非洲的黑人運去美國當成動物展示,所謂認識他們的生活。一百年後我們當然沒做這事,是因為這樣的凝視、觀望。動物的情況也一樣。要尊重牠們的生命,不應搬離牠們原來生存的地方,作為我們的教材。」

動保人士謝曉陽。

動保人士謝曉陽。

把牠當成生命 就知尺要怎量

圈養動物外,不少動保問題到今天都在各方爭論當中,未有共識。其中有不少問題亦相當複雜,甚至觸及倫理,例如動物實驗應否被容許。本身是學者的謝曉陽以一動物權利哲學家Tom Regan 的故事為例。「2014年見到他時他患了柏金遜病,他公開地說不會吃藥,因為藥是由動物測試。」她坦言,這問題比動物應否是食物更難,「因為它與生死有關。」

那我們該如何思考?「我想最基本就是尊重牠的生命,尊重牠作為一個生命。如尊重牠作為一個生命,那把尺就會知道要怎量。」

「哲學家Peter Singer有本書講述『道德圈』的問題。所謂的『道德圈』意即我們會考慮對這圈內的對象所做的事是對或錯。但黑奴時期,白人沒將黑人放入『道德圈』中考慮,即對他們做甚麼與對錯無關,可以買賣。」

「後來人們把黑人放入『道德圈』中。以前也沒將女性放入圈中,現在開始放入其中。所以Peter Singer主張我們是否要慢慢將道德圈擴散,探索、發展去到動物。當然當中也有說,先是大型的哺乳類動物。」謝曉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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