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5-28 反離補一週年系列──沉睡的公民每週專題
去年反離補運動,公民社會從長期昏睡中突然醒過來,萬眾一心的意志,政總前的聲聲吶喊,一洗多年來順民的「前恥」。 一如預期,剛過去的兩場反離補紀念活動出席人數再創新低,是公民變冷了嗎?還是又再沉沉睡去?那年五月的熱血公民哪裡去了?

澳門青年運動的浪接浪

2015-05-28 反離補一週年系列──沉睡的公民每週專題

文:余永逸 澳門大學政府與行政學系副教

時間:2015年05月28日 21:21

余永逸

余永逸

2014年的反離補法案運動把澳門的社會運動帶到一個高潮,並創造澳門社會動員的歷史,一個主要由年青人發起和動員的運動,成功地把上萬的市民帶上街頭並包圍立法會,創造澳門的光輝五月天。

一年已過,澳門社會亦從去年的社運高潮回到較為平靜的歲月。經過一年的沉澱,澳門青年運動將何去何從呢?或許讓我們回望過去一段時間澳門青年運動的發展,對將來有多一點的啟示。

青年運動  高潮起伏

回看澳門近年的青年運動,運動本身可以說經歷了三個波浪,當中有三個高潮和低潮期。首個高潮,可以從2010年的五一遊行說起,當年的五一遊行首次有年青自行組織以青年人為主軸的遊行隊伍,為年青一代發聲,展示他們對澳門社會發展的不滿。2010年後,這群青年就成立了「澳門青年動力」,這些年青的社會運動者透過網上動員,不斷推動青年參與社會事務,平地一聲雷,一時間他們的活動被社會所關注,把澳門青年運動帶到一個高潮。但是隨著青動的人事變動,青年運動亦慢慢靜下來。

第二浪是2012年的政改方案討論開始,當特區政府強推「加二加二加一百」方案,年青一代的民主派就進行不同的動員工程,動員市民反對政府的方案。雖然這一連串活動都未能迫使政府進一步加大政制民主化的進度,但卻激發一群年青一代的民主派人士以被視為較激進的手法,在日後不斷挑戰特區政府。而這一浪的高潮直到2013年立法會選舉後才開始有回落的跡象,由於民主派主要的組織「新澳門學社」在這次選舉所得的直選舉議席和票數都有所減少,民主派的支持者亦開始質疑年青民主派的進取手法,年青民主派的活動似乎稍靜下來。

回看近年三次青年運動的浪潮,每次動員的人數以及對特區政府所帶來的衝擊,都是一次比一次多和強。這三個浪潮從2010年開始,之後每到兩年就出現一個高潮(分別為20122014年),若從這個模式去估算,2015年可能是另一個青年運動的退潮期而2016年可能又會出現另一高潮,而這個新的波浪可會比2014年的光輝五月更耀眼呢?

當然2016年的第四波浪說法,並沒有實質的理論和邏輯所支持的。但是回顧過去三個波浪的發生,我們不難發現三個問題,而這些問題若未能得到好好處理,第四波青年運動還是有好大機會出現。

始作俑者  真正亂源

第一個問題,是澳門青年的基本生活訴求,如房屋、交通、醫療、城市發展以及青年人的個人發展機會等,當然這些也是一般澳門居民的訴求。這些訴求在2010年第一次青年運動時已提出,然而多年來它們都沒有好大程度的改善,這進而不斷削弱年青一代對政府的信任度。這個就是根本的問題,一天沒有大改善,當青年面對政府有問題的政策時,走上街頭就成了必然的結果。

第二個問題,就是誘發青年動員上街的催化因子。從過去第二和第三波的動員來看,民眾被激發上街的原因就是來自特區政府以錯誤的方法回應民眾對個別政策的質疑所致。在2012年的政改討論,特區政府基本上是採取迴避的態度,亦同時動員親政府的社團支持政府方案。而2014年的反離補法案運動,就是由於政府的錯誤政策、拒絕回應民眾撤案訴求而出現。簡單來說,觸發青年動員上街的催化劑就是特區政府的錯誤政策,再來是以錯誤的策略和態度去回應公眾的訴求。

第三個問題就是對反對人士的打壓。打壓力度越大,反抗的力度也越大,打壓只會激發更多的人士反對政府。如2012年的政改討論,由於當局以高壓方法壓制傳媒討論政改,只讓媒體宣傳政府的「加二加二加一百」方案,最後亦迫使一群前線的記者上街,反抗當局的打壓。又如2013年「630倒陳大遊行」後,警察在沒有合理原因下,阻止個別民主派青年散步行上主教山,隨後拘捕個別人士。這些行動只會激發更多民眾對政府的不滿,亦同時誘使更多對政府不滿的人士在下次動員走上街頭。

就上面第一個問題,或許特區政府並沒有良方和能力,在短時間內大大改善那些民生問題。但就第二和第三個問題,特區政府實是可以多做一點去避免觸發第四波青年運動的出現。避免提出觸發民眾上街抗爭的政策,減輕對反對派的打壓都是正道。然而,觀乎近日特區政府的表現,好像還沒有意識到第二和第三個問題。如2014年政府提出有意修改街影條例,以及近日就放寬漁人碼頭地段可建高度,都好像是要觸發民眾的強大反對。

雖然特區政府在推出一些方案時亦有就著民眾的反對而作出修改,如家暴法改為公罪,但政府的改變都是要經過民眾的一輪動員反對,才作出回應。值得留意的是,大型的社會動員都是由一些被視為錯誤的政策方案所誘發的,若每次政府在提出方案後都要面對民眾的強大反對,這只會增加特區政府面對大型社會動員的機會。歸根到底,這都是因為在事前的諮詢和溝通不足,亦對民眾的敏感度不足所致。

打壓力越大  反抗力越大

另外,對反對人士打壓的陰影揮之不去,澳門大學的仇國平教授不被續約和聖若瑟大學的高級講師蘇鼎德被辭退,都被認為是對參與社運和公開評論政府的學者進行打壓,前線記者還是不斷投訴新聞自由的問題,這些都可為日後的大型動員灌注入更多動員的能量。

從當權者的角度來看,擾亂社會穩定的可會是那些社運人士,以及沒有做好「和諧」宣傳工作的傳媒機構和人士。或許打壓,會得到短暫的維穩效果,但從過去經驗,不停打壓只會為下次社會動員添加更多新成員。或許當權者把打壓說成,為製造短暫穩定換取時間,修補政府與市民之間的鴻溝。但從過去特區政府的表現,打壓是有餘,但政府與市民之間的鴻溝越來越闊。

或許讓我以癌症作一比喻,當一個人發現有癌細胞腫瘤時,在身體情況許可下,醫生都會建議把癌細胞切除,或以電療和化療殺死癌細胞。但單單以除去的方法,是沒能真正除去癌症,病人還需要改變不良生活習慣和行為,才有機會避免癌症復發。若把社會喻為一個人的身體,社會不穩喻為癌症病發,而癌細胞就比喻為社運搗亂份子(這只是一個比喻,各社運朋友不喜莫怪),把這些搗亂份子除去,還不能保證社會真的可穩下來,還需要配合社會自身的改變,把不良的行為(包括那些漠視居民需要的政策,以及官民的溝通問題)改變,社會才會得到真正的穩定,否則癌症還是會復發的。值得留意的是,當一個病人做完手術後,元氣可會大傷,我們很難看到一位做完手術或電療化療的病人可馬上康復,相反病人身體只會更加虛弱,故對反對派的打壓只會傷害社會的元氣,最後還是需要一段較長的康復期,社會才能回復元氣。

底氣不足   容易病發

澳門現在的情況就如一個病人做完手術後,元氣還未回復,但又沒有改善自身的生活行為,最後癌症又復發;然後又動手術切除癌細胞,進一步消耗元氣,澳門已進入一個惡性循環,情況只會越來越差。

歸根究底,澳門現在的病就是由於十多年來發展過快,把社會民眾都勞累了,強調不斷的經濟發展,進而為換取短暫的穩定作為經濟的繼續發展而打壓反對派就是不斷傷害社會的元氣,並沒能讓社會有真正休息的機會。當生病時,當權者只會把所謂的壞份子除去,卻又沒有放慢腳步,改變過去的不良行為,讓社會元氣回復,那怎麼不會癌症復發呢!

從過去特區政府的表現來看,打壓是有餘但政府的施政卻沒有讓社會有休息的機會,導致官民之間的鴻溝不斷擴大。這就造就了澳門社會的惡性循環,當局以打壓的手法去化解一波的社會動員,換取短暫的穩定,但由於沒有真正改善根本的問題,下一波的動員會再次出現,並以更強大的反抗力度去回應當局的打壓,最後把社會推入更不穩的情況,問題是社會還有多少能耐面對一波又一波而又越來越強大的社會動員。當我們在批評那些「搗亂份子」時,或許我們亦需要了解他們為何會走出來 「搗亂」,才能對症下藥,打壓只是除去病癥,卻沒有治好病根。

今日香港  明日澳門?

當香港的社運人士習慣用「今日澳門,明日香港」來作為反對政府的口號時,澳門市民一邊在看花生騷的同時,或會感到不是味兒。但與此同時,澳門社會可能也正朝向「今日香港,明日澳門」的方向走,若我們沒有真正面對社會問題的根源,澳門或會跟隨著香港,社會越走向不穩。

或許我們還有一道微弱的光,可引領我們走出這個惡性循環。新一屆政府有全新的司長作管治班子,從各司長上任以來的表現看,他們都比前任司長較為進取,亦較為主動與民眾溝通,這或許是讓澳門政府走出這管治惡性循環的一道曙光。但這道光現在還是很微弱,希望這一點的光能越走越亮,把澳門社會帶離這個管治的陰霾,進入光輝的新時代,當然我想澳門居民亦希望「新時代」是光輝的。

(小標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