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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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掉稀釋工程──2012薦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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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川井深一

時間:2013年01月9日 11:11

閱讀這件事情,一不小心就會讓誰的思想儼然成一教派。必須要有眾多信仰,這樣才能稀釋掉個人的單一偏好/偏見。可能要讀到一億本書,壞掉的自己才有可能完全稀釋光光吧。2012壞掉的地方,不知道剝下了多少……

(以下薦書並非依照出版時間推薦)

一種教派

和菜耕小姐一起閱讀,她總大言不慚地說:「這根本就是我寫!」

不斷被提醒的流動、身體裡莫名的現代性、信仰和權力的衝突、代代不平安的文明去向……《辦公室》是你我的造像:小心翼翼,在瘋人院裡,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運作著不被察覺的瘋人思維。我們忙於動嘴皮子、忙於訴說自己的惶恐,胡晴舫卻從文字中道出可能的答案……

面山向島愛自然

讀了吳明益的《複眼人》和《迷蝶記》之後,又繼續追《睡眠的航線》《家離水邊那麼近》(排隊中,請稍候~)。自然寫作也能作為一種反抗,反抗遠離土地、反抗主流功利價值對眾多生命個體的忽視。

讀吳明益的文字真是一種享受,讓我第一次感到書可以那麼……好吃。(舔)

《尋熊記》其實是黑熊媽媽黃美秀的研究手記,文字簡單清麗,紀錄了她在尋找台灣黑熊的研究路上所有見聞。原民文化、自然筆記、身為人/研究者的反省……
吳明益在《複眼人》為虛擬的瓦憂瓦憂島重新建構歷史,抵抗滿目瘡痍的真實(垃圾島和鬼島吾鄉)。黃美秀怎把最棒的時間都獻給了大山,於山中為你我尋找最美的真實。

攝影那些

胳肢窩夾不緊,按下快門反而會做出提臀縮肛的奇怪動作,連手都不停發抖。要像荒木經惟一樣以攝影作為戰鬥,簡直不可能。但我仍容易被細微的日常所吸引,對寫真也因此相當著迷。相對於文字工作,他們的觀景窗更為直擊,直入生活的當下,讓我也忍不住跟著調整好自己看世界的角度。
荒木道出「相機就是男人的性器」的心情,不也是正透露著「迷人的日常」(川細間代總是這樣告訴我)處處是柔軟與眷戀嗎?
阮義忠終於再版了,他的作品對我來說不只是懷想回憶,我還能稍微知道我的現代性來源於何處(《我這一代人》的影像印證)。還有呀,他的視角可不是對決,是另一種以柔克剛喔。
秦偉《在天堂之下》,根本就是抓著我的領子進到菲律賓的貧民窟,他的攝影告訴我:你可以忽略在華麗酒店、給予家庭勞動幫助的移工;你可以忽略廣場上動人或嘈雜的東南亞(背景)音效;你也可以忽略所有的大國孤子,但他們的故事、國家的苦難就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還有,也要來可愛一下(啾咪)!

川島小鳥就這樣紅了耶。
讀《未來將》時,一個同事惶恐地說「這是甚麼……呀,不會是又要我們捐錢的文宣吧。」躺在雪上,流著鼻涕,一點都不在意鼻竇炎和寒冷。
如果錢可以買到乾靜單純的靈魂,就讓我一貧如洗吧。

詩裡有虫

諸多選輯都緣於和眾多詩友於澳門[边度有書•有音樂]坐/躺下來一起讀詩的美麗時光,雖說是「虫の詩會」的主持人,但到了末日之前,又自私地希望充滿詩意的遺憾而沒去籌劃最後一場(整個為自己的假期慵懶症找到藉口,呵)。事實是,因為「虫の詩會」,又讓自己重新更靠近詩,明白現在思維的所有來路。以上選書,多本是讀詩會的主題詩。朗讀的心情跌宕,例如當我正還在為寶瓶出版社多翻譯的那幾首辛波絲卡詩而欣喜時,遠電傳來了詩人離世的消息,令我愕然。但後來谷川老先生用文字又伸手安慰「我把活著喜歡過了」。

中間,玉文的加入、石頭公社《影落此城》的系列創作,更讓小城的詩歌力充滿能量:在這位澳門詩人的身體裡,我看到一個時代的流亡者如何轉換一切苦難成為愛的道路。因此往後的選詩,無意間都隨著這些腳印來走。游靜《大毛蛋》裡被教育制度壓迫的孩子們、林蔚昀《平平詩集》簡易的文風幾乎又翻轉(印證?)我私人渴望的詩觀,還有在閱讀羅智成的新生兒《地球之書》、《透明鳥》裡關於侯鳥和海潮的講述時,我發現自己也正在走玉文愛大地的道路。於是,我重新回去讀少時最愛的《寶寶之書》和《黑色鑲金》(可能也是因為《寶寶之書》再版的緣故,還有,羅教皇的詩本來就要列為每年必讀清單的嘛),才發現自己原來也走在少時建構的、最初的那個世界觀裡。

玉文《場刊以外》的編輯工作,讓我被賤內取笑了一番:「真符合你的台風,像便當一樣胖胖的。」(啊,一語道破)編輯當下,腦裡不斷出現的畫面的確是:列車在福隆火車站停靠,我衝下月台搶了兩個馳名便當再迅速衝回車廂,然後靜靜品嚐(是的,兩個)直到終點站台北,連晚上睡覺也不肯刷牙。夾帶著這密碼工作、不斷踏上詩人愛的道路(胖呼呼),並以此為證,證明一個城市的美好,胖胖的《場刊以外》,藏著一種胖胖的感謝。

2013年的願望是:讓壞掉的我變成微小碎片,緩慢地在海裡虛線地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