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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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美人體很妙 活著是奇蹟 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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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棗言

時間:2021年04月12日 19:19

《海邊的曼徹斯特》一直放在待看片單中,原來已經是2016年的電影,曾經澳門某電影節選於文化中心上映過。我是不怎麼做功課的人,看片名像極了浪漫愛情片,就以為會看到一對情侶在曼徹斯特的海邊纏綿,旁邊還有飛鳥歌聲伴奏。準備好雪糕薯片卻被他們的生命悲劇沾染上苦澀的味道。

當巨大而難以面對的創傷到來,情緒多得無法梳理,自然就無法表達。讓人措手不及在所難免,仍能自理吃得下、睡得著的人心臟就有夠強大了。乍看之下能夠習得轉移視線神技,像鴕鳥般把頭埋在沙土中,女照溝波照打早晨吃飽上學去是最好不過。正如《海》男主角李的姪兒面對爸爸離世,日子如常,看著看著會問句西洋鬼子難道冷血的嗎?

哥哥去世當晚,姪兒邀請女友和好友回家談笑風生,男主角李經過客廳看了看,就靜靜到二樓房間休息。也許他明白旁人憑什麼質疑別人有沒有傷心難過,有些人的傷心難過並不放在表面,能用強大的外殼包裹玻璃的心是一種技能。危險是引爆玻璃的連結在日常中防不勝防。未幾,姪兒打開冰箱看到冰鮮雞,聯想到爸爸溫暖的身體已成了屍體,孤單的在冰冷雪房之中,令他難以忍受隨即崩潰。

可曾想過親友或自己被宣告患上絕症時的反應?聽到親友得了非典型冠狀病毒,彷彿說句保重或早日康復都讓人感到壓力。《海》中李的哥哥被宣告癌症命不久矣,察看他們臉上帶點悲哀神情,言語上卻故作輕鬆的姿態。此時的口不對心是一種慈悲,重要的話要輕輕的說,別把他人和自己迫瘋,現實已經夠嚇壞人了吧。

回到主線。男主角李從頭一開場就鬱鬱寡歡目無表情,是為一名水電清潔雜工,終日流連酒吧獨坐,即便有女士主動上前他也不感興趣,住處窄小完全沒有朝氣。他是個極為負責任的男人,原本有個幸福家庭,因為點火爐忘記按上防火板,錯把兒女、整個家以及他的過去現在未來化為灰燼。事後警察竟然說他無心之失,不用承受法律責任,他連被懲罰的機會也失去,隨即拔警察身上的配槍對準太陽穴發動扳機。可惜,忘記了上子彈,結果自殺失敗。

忘記了防火板,又忘記了上彈,是不是導演給的連續幽默?李行屍走肉活著,不與他人接觸,動不動就鬧事,面對不了的就離開現場。他這樣對待他不想要的餘生,懲罰即使到世界末日都不能原諒的自己。

這樣自省又負責任的人,多麼不想把姪兒交付他人。回到家鄉處理哥哥的身後事,在街上遇見前妻哭訴,她為自己當年所痛罵李的一切道歉,請他振作重新做人。顯然弄巧反拙,碎了的玻璃就是碎了,他真的面對不了自己與防火板。解鈴還需繫鈴人,也不過是一句諺語,電影和人生都沒這麼簡單。他還是逃不過過去,儘管努力嘗試,也面對不了家鄉的人事物,只能把姪兒交付於朋友照顧。一關又一關,我連寫起來都覺得困難重重,無法想像李的心理結構。這裡沒有心靈雞湯,也盡量不放負,如果爭取幸福令人喘不過氣來,倒不如像李逃得遠遠的。別人看著說生活潦倒,也不過是種社會行為模式的對比。會工作會吃飯還會梳頭,就有夠强大有夠叻叻豬了。

當看到嚴重危疾的人過身,會說他靈魂離開肉體,不用再受皮肉之苦。然而看到內心嚴重傷痛的人不再面對,選擇了結生命,為什麼會雙重標準的,用道德價值去說應該好好面對努力活著呢?

極力用平淡的語氣來寫,卻不盡能掩飾沮喪憤概的氣味。奈何世界很美人體很妙,活著是奇蹟,人生卻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