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家.傭書是生活的必需品藝文爛鬼樓論盡紙本
近年每當討論起外傭議題,網上都不難看到僱主一大堆的「苦水」:家傭偷懶、家傭遲到、家傭講大話……然後就有其他僱主紛紛和應。而每次發生事件,勞資之間都是透過媒體、遊行隔空對話。而在社交媒體,也許因為「朋友圈」和語言關係,我們甚少看見家傭的聲音、家傭的說詞。但又是否代表家傭沒有回應?有外傭團體曾表示,與她們相關法律的修訂政府並未諮詢他們的意見。

晚安,芙烈達——與兒共讀一點女性之痛

#072 家.傭書是生活的必需品藝文爛鬼樓論盡紙本

文:川井深一

時間:2019年03月27日 16:16

和八歲兒子的相處,讓我感覺自己是個永遠無法了解雄性動物的母親。例如在澳門文學節,一起觀賞Rolling Puppet 滾動傀儡另類劇場改編魯迅作品的戲劇《藥》,他關心裡頭出現或未曾出現的父親,更甚於在舞台上流眼淚的母親。許多時候,他更在乎父親,更喜歡去聽從父親的建議,好像那些話語自會帶他去到一個未知的、有趣的世界。母親的世界可能也很好玩,但在這裡,孩子保存自我,趣味也由自己決定。

再怎麼不願意去以性別界定關係的框架,但就好像他或爸爸不了解「父女」」或「母女」(他對異性最大的了解,可能就是說出「你知道的,小蜜蜂這樣小的年紀,最喜歡的人會是媽媽,不是別人」這種話),我感覺自己在他們父子之外,中間隔有薄薄的一層界線。

在讀《pê de pai》(《爸爸的腳》)時有這種感覺,兒子不聽老媽亂讀,卻沉迷在自己讀給爸爸聽,像是告白。

 

《pêde pai》文:Isabel Minhós Martins。圖Bernardo Carvalho。出版:Planeta Tangerina

於是,我在他身邊,偷偷放了幾本芙烈達Frida

女性主題的繪本或圖畫書,有人讀馬拉拉,有人讀芙烈達,井井大蔥媽媽最喜歡珍古德。每個女性都有截然不同的人生歷練,面對的社會困境也不同,生命苦難或歡喜無可比較,一邊讀一邊問:「為何我們,會走到這裡。」

有關Frida的圖畫書總令人討喜,因為她原畫作本來就有很強的滲透感,作者想在Frida的人生和畫作,找出再創作的語言,感覺會是困難的地方。在葡文書店得到這本María Hesse的《Frida Kahlo》真的好迷人,網上查到María Hesse是西班牙語作者,我買到葡文版放黑熊旁邊,嚇死寶寶他了,一直說讀起來好痛好痛。可能就是好痛好痛,María Hesse的筆觸是很輕很輕的,水彩流動、甚至是手書陳述,多少都有些減痛感。

《Frida Kahlo. Umabiografia》María Hesse,出版:Suma de Letras

 安東尼布朗的《小芙烈達》(維京出版),用一貫「不討喜」的色調和超現實的構圖,畫出Frida的童年故事。天呀,那麼那麼普通的一個小女孩,充滿憂鬱和孤獨的小女孩,連長相都是路人啊!「小芙烈達」的孤獨、背著不被人了解而獲得的「翅膀」,找到了另外一個小女孩。小女孩跟她對話、互相欣賞與理解,甚至讓他有了活下去的、血脈同伏的力量。

安東尼布朗的《小芙烈達》(維京):她常常幻想與夢見飛行,希望家人送她小飛機當生日禮物,卻在生日當天,得到了一雙詭異的「翅膀」。

 安東尼布朗版能讓書本讀起來,像是有異想空間,讓人很容易躲進去。讀到他畫芙烈達怎麼自童年起,就練習著與靈性的自我對話,背著翅膀去找到「她/我」,那種奇異感,跟我看諾蘭導演的電影《星際啟示錄》(Interstellar),彷若安東尼布朗《愛麗絲夢遊仙境》,掉落進書櫃背後的黑洞視界一樣,理性與科學感知的部分,在這裡頭,會一點一點生出來。

安東尼布朗畫的《愛麗絲夢遊仙境》(格林文化)像極電影《星際啟示錄》(Interstellar)主角落入黑洞的奇點

安東尼布朗把小芙烈達畫得非常「中性」,背著翅膀的樣子,沒有任何性別界限的模樣,如夏宇詩:「天使沒有性別,他們更趨近於愛。」愛不一定外放於他者,更多是對於自身的追尋。 

我在書頁的最後,看見小芙烈達,這孩子,自白色的想像朋友/自我身上,一點一點將血匯入現實的自己,心也跟著一起滿出來。 

安東尼布朗的《小芙烈達》(維京):暗沈與平庸?你以為的「不討喜」的構圖,卻承載很強烈的意念——我們怎麼藉由跟自己的對話,變得更強壯。

 

也喜歡葡文版María Hesse的圖像,理解她穿著翅膀而對抗,同時想起讀到Bethan Wollvin的《小紅帽》與《長髮公主》,因為有了對抗的權力世界,享受著「世界是我們的」的歡愉感,形成了對待痛感的兩種態度:專注於痛或是讓它過去,成為可以被觸摸的傷疤?

 

María Hesse的《Frida Kahlo》,收到翅膀的Frida,手戴拳擊套像是要反擊什麼。

安東尼布朗的《小芙烈達》,得到翅膀的小芙烈達「但是當那天終於到來,我卻只得到了這對翅膀。」

 


Bethan Wollvin的《小紅帽》與《長髮公主》,幹掉野狼的小紅帽、殺掉女巫的長髮公主,結局驚悚而歡樂。

 

三歲的小兒子,學他老母我,用他嫩嬰之聲喊著「我的腰我的腰」,一邊放聲大笑。我想兒子們是不是非要在這種語言中,才能感受到女性的疼痛,我在他們的歡笑中,很悲傷地一點一點忘掉。我始終還是不斷背離兒子的母親。

晚安,吾兒。

 

讀後賞圖:María Hesse的畫真的不是普通的痛,一邊賞讀頭腦一邊出現林蔚昀詩集《自己和不是自己的房間》裡,《女人的肖像》這首詩(載錄幾張,一邊讀一邊同痛吧)

 

「生長痛

牙痛

經痛

乳房發育痛

破處痛

尿道炎痛

陰道炎痛

結婚痛

老公可恨痛

婆媳痛

孕吐痛

尾椎痛

下肢水腫痛

抽筋痛

宮縮痛

陣痛

生產痛

剖腹痛

脹奶痛

哺乳痛

媽媽手痛

腰痛

背痛

頸痛

五十肩痛

空巢期痛

心痛

偏頭痛

腿痛

膝蓋痛

高血壓痛

糖尿病痛

癌症轉移痛

中風痛

孤獨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