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是信任,還是猜疑?──評2017 Bok Festival《身在黑暗》

戲游花間 藝文爛鬼樓

文:梁倩瑜

網址:https://aamacau.com/?p=41353

時間:2017年08月18日 21:21

當一切無法目視,你的信任該往何處?

宣傳照由劇場搏劇場提供 攝影:코끼리들이 웃는다 Elephants Laugh (Seoul)

晚上九時二十分,我按短訊的指示來到有點幽靜的公園長椅旁,因為準時到達卻沒有工作人員,我有點慌張地打了他們聯絡電話,電話的她請我耐心等候。於是街道上每一個來往的人,都好像帶備工作證似的,然而一一與我擦身而過。直至九時三十分,一個戴墨鏡的黑衣演員走近我的旁邊,用寫在手上的字告訴我,表演正式開始。

他讓我把電話和手錶都放入他的塑料袋中,然後戴上眼罩,把手放在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握着我的手心,用英語指示我隨他的方向走。事實上,那個建立信任的過程是有難度的,畢竟一個本地觀眾在暗黑的角落,需交出身上的通訊設備,被陌生人蒙上眼睛,在外語的指示下走在原本熟悉而嘈吵的街道。然而整體上,演員掌握了在短時間內建立互信關係的技巧,從他的聲音、肢體語言、調整觀眾的心理狀況,甚至很微細的手心溫度及力度,在親密間保留一定私人距離,都讓觀眾能暫時把信任交付他的身上。那段路程雖然是黑暗,或許不,你明白眼罩以外有光,但因為你久久都習慣睜眼才能克服對周遭的不安,所以你反而想隨「演出」沉入黑暗的谷底,如果揭示人的脆弱面,你更想把信任交給別人。

在往後的演出才發現,這段路充滿着親密感,我甚至想念那段路程的鳥聲及混雜的生活氣味。

黑暗中的猜疑

帶領的人讓我們走進演出場地,除下眼罩,眼前是真正的漆黑,只有幾點螢火般的光芒,那是座位上的數字。我們戴着的耳機傳來粤語女聲的指示音,說已到達某一個星球,示意我們逐步放開我們的身體,包括離開舒適的座位,向前向後或轉圈,嘗試在黑暗中與其他人碰撞,甚至觸碰身上敏感的位置。

她也指示你可以脫掉身上的衣服,帶有點挑釁式的口吻反問:為何不敢脫掉?有別於之前隨意及自主感,這部分顯得有點不協調。若想像置身另一個黑暗的星球,無法看到身邊的事物,沒法和親近的人在一起,而決定是否光亮的人並不在於自身,這樣的說法是建立互信,還是互相猜疑?而我的感覺,更在於激發起身體純粹的慾望,並忘記當中可牽涉的情感,作為觀眾的我,其實無法在這個場景設置中,尋找到足夠的安全感,可以安心脫掉身上的保護罩。相較把我帶來時的溫暖,室內的氣氛是相對冰冷與無助。

當演出較想像中的長,這種反覆的身體嘗試讓人的眼睛及身體開始麻木,你感受到時間滴溜在黑暗之中,寂寞感自然而來。我沒有褒貶這種孤寂感,當最後一幕,示意我們可以隨自己的喜好在黑暗中浮動,我選擇了坐回座位,在真正可以較長時間靜靜地觀察的時候,我才觸碰到內心的不安與黑暗,比外在的身驅,更深刻。

在光再重臨,你的期許又是甚麼?

在演出場地的體驗結束後,觀眾們再被指示要蒙上眼罩,跟着各自的工作人員離開場地。這次帶領我的是一個粵語的工作人員,他以同樣的姿勢,引領我一步步離開場地,用着幾乎不帶情感的語調。

我感受到室外的迎風,走過順直道路,大概數分鐘後,我們停下了腳步,他告訴我,可以除下眼罩,默唸二十下後,睜開眼。如是,睜眼後,眼前是某座大樓的大門,保安員瞟了我一眼,所有剛才接觸過的人事,都不再出現。

「身在黑暗」在介紹中,強調忘記恐懼和規限,開放自我的身體,然而,我卻認為演出能更超越肉體的界限,植入人更深處的感覺,在重重覆覆的試驗以後,最濃重的空寂感,是在最後張開眼可以目視的瞬間。但在這層面上,可能與創作者對主題的導向不盡相同,雖然整體的安排及表現均是成熟及具實驗性,但在感受上稍差更深入的力度。

 

演出節目︰2017劇場搏劇場 《身在黑暗》

演出團體:Elephants Laugh코끼리들이 웃는다(首爾)

觀演場次︰2017.07.07 21:30

演出場地︰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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