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05 臺灣「超選」啟示錄每週專題
上星期六,臺灣舉行了從直轄市市長到里長、村長,共九類地方公職人員的選舉。執政的國民黨在施政不力的背景下慘敗。這次選舉更是「太陽花學運」後第一次選舉,當選臺北市市長的柯文哲又以「素民、鄉民(網民)、公民」總結他「開放參與」的法寶。運動作為對議會政治的批判,如何影響了選舉?「青年牌」實際作用如何?藍綠版圖互易以外,選舉議題、選民的心態有沒有根本的改變?本期專題為大家一一剖析。

從臺灣選舉看社會變遷──專訪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陳信行副教授

2014-12-05 臺灣「超選」啟示錄每週專題

文:未熄

時間:2014年12月5日 10:10

問──您認為太陽花運動對這次選舉的影響?

陳──和預估相比,運動對選舉的影響是提前發酵了,之前是估計在2016年總統選舉時出現的。至於其深遠度和之前估計差不多。

問──家庭、樁腳、派系傳統因素的影響是真的減弱了,還是被學運力量蓋過了?

陳──傳統上論這些因素,民進黨比國民黨為弱。這次選舉年輕人的參與反過來是影響了父母的觀感,而且也與香港的民主運動互相影響著。因為太陽花運動後,父母現在有一種愧疚感,覺得自己讓年輕人失望了,所以應該聽孩子的話,出現了「世代翻盤」的情況。

這裡背後有一個階級的因素。現在的年輕人發現自己再努力都不能像上一代那麼,靠努力就成功,成為郭台銘:社會向上流動的渠道被堵塞了。父母的愧疚在於就算給孩子最好的教育,將來還是會活得比現在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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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至於大家很關心的族群因素……

陳──這是一個長期的問題,而且還是有階級因素在內。五年級生──即一九六零年代及以前出生的一群,在職業上是呈現了族群分野的:外省人從事軍(人)公(務員)教(師)為主,本省人就只能在私人企業工作。

現在分野就變成了,能不能在大陸發財。在投資大陸的臺商,郭台銘是外省人,魏家是本省人(編者按:郭是山西人,魏家是彰化人,後者的頂新集團今年涉及餿水油事件)。現在年輕人沒法到大陸做管理層,留在臺灣的話只能圖個安穩,大富大貴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是外省人後代,到了現在也產生出新的臺灣認同,從以前島內不同族群之間的對立,現在「他者」變成了大陸。

問──臺北市長選舉,國民黨敗在哪裡?

陳──國民黨以為現在的臺北仍然像以往那麼的藍。當年陳水扁要靠中間選民支持才當選,此後都沒有超過四成。現在已經顛倒過來了。至於連戰、郝柏村等人在選前的重話,目的也不過是鞏固上一代外省人的票源而已。

問──柯文哲又如何?

陳──我們很擔心他的保鮮期(蜜月期):馬英九、陳水扁,他們的保鮮期大約有兩年。……選民是太討厭連勝文了。

柯強調要與政黨切割,但新班子與現在有大不同嗎?例如現在他提名的副市長人選,一個是新黨的人,另一個林欽榮是陳水扁任市長時的都發局長。1997年他負責十四、十五號公園(康樂里)拆遷,讓周圍的房地產升值了!

柯文哲當選後第二天大家就對他的勞工和都更(市區重建)部署開罵了,我相信他的保鮮期可能只有幾個月而已。

陳信行(目尼.杜達立茂攝)

陳信行(目尼.杜達立茂攝)

問──除藍綠翻轉以外,這次非藍非綠的政黨表現似乎都很不錯……

陳──是的。勞動黨除了高偉凱連任新竹縣議員外,還有一位鎮民代表也當選了。這是因為2008年金融危機以後新竹科學園區裁員,那些新貴也感受到危機,階級議題也就成為話題了。

另外在鄉郊地區,長期都是人情、派系主導選舉,不過這次樹黨候選人也能在南投縣集集鎮當選鎮長,也讓我很意外。

問──太陽花運動的團體和民進黨的關係如何?

陳──這不好說。他們和民進黨存在競爭關係,分別在臺獨、公民參與方面都與民進黨爭奪招牌。這次一些學運參加者加入民進黨都被批評,因為當時民進黨並沒有把「服貿協議」攔下。當然他們更討厭國民黨了。

所以選舉當晚民進黨主席蔡英文說的話並不是客套話,而是事實。就是太陽花運動時期,民進黨的幹部都憂慮:黨組織要過時了。

另外,我也擔心某種極右派組織會在臺灣出現,他們會將臺灣的不幸歸咎於大陸人,類似歐洲的法西斯團體、光頭黨之類的。雖然這選舉沒有出現,但仍然有這種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