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的告別》排練照(攝影:鄭冬)
人的一生總在練習告別。創作者從影子與人、與城市的相依關係切入,自2009年首演至今,如今《影的告別》即將再度上演。主創盧頌寧分享道,創作最初關注影子的生滅,如今則聚焦於「告別」。成長路上,人們接續告別影子、青春的身體、乃至身邊重要的點滴,最後都必須迎向這一刻。
這是本地藝術家、舞蹈表演者盧頌寧對生命的啟發,也是她唯一一個以純舞蹈形式創作的作品。
「我都要去告別,我是被動地去告別,所以我要學如何去告別。」她說。
《影的告別》是本地藝團「足跡」所辦第十五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的首個演出,將於4月1日起在紐曼樞機藝文館上演,亦是作品的第三次重演,從單人舞蹈轉為集體創作。當初的舞者退居幕後執導,邀請劉嘉虹(Sonia)、王桂敏(阿桂)加入,共同編舞及演出。並新增由雄仔叔叔、莫兆忠及盧頌寧撰寫的故事文本。

《影的告別》宣傳圖文(來源:足跡)
狹小的房間與肢體經驗
盧頌寧分享指,當年以影子為引的創作動機已印象模糊。在一次社區表演中,她聽到一位住在新橋區的小女生分享她對影子的觀察,以往還能在新橋街頭看到陽光拉出長長的影子,在日新月異的城市發展之中,影子卻漸漸被高樓大廈遮擋,再也看不到那麼長的影子。
女生的感觸啟發了盧頌寧,衍生成單人舞作品《影的告別》,以身體語言訴說創作者的懷舊感性以及對城市的觀察。
有別於黑盒劇場,紐曼樞機藝文館並非一個常規的表演空間,而以往《影的告別》亦是在各式場所上演,例如書店及畫廊,而在今次演出藝團將會使用紐館內的兩個房間演出。
Sonia就指,在狹小空間演出既具挑戰也充滿趣味,「更覺得有點危險。」譬如要在一個窗上面跳舞,與觀眾距離甚近,不但要避免對建築造成損害,更需平衡身體與空間的關係,透過肢體變化傳達內在情緒,將故事敍述完整。「這一部分表演者是要下功夫的。」
盧頌寧亦提到,是次演出包括有刺繡和冷線構成的裝置,以呈現其中一個角色「編織婆」的行為和心境。在狹小的表演場地,使用這些材質呈現出與身體感相若的「手感」,帶有溫度。編織是一項不斷重複的動作,變化出花樣,盧頌寧認為,這與舞蹈及肢體表現相似,在重複的動作中漸漸呈現出一個個句子、形成故事。

盧頌寧指,作品中以刺繡及冷線呈現的「手感」很重要。(圖片來源:足跡)
從追尋影子過渡到練習告別
盧頌寧每隔數年便推出一部作品,過往作品有《境 · 遇》、《合照》、《圈圈》、《題目待定》。在劇場創作的十年裡,對比其他作品加入戲偶及戲劇元素,《影的告別》是她唯一一部純舞蹈作品,先後在澳門、台灣及廣州演出。
盧頌寧坦言,在澳門做純舞蹈演出並不容易,而現時自己體力已追不上表演的強度,有了Sonia和阿桂的加入,才有可能再將《影》帶到台前。她笑稱,三人像是匯聚了「老中青」三代的表演者,樂意看見不同世代之間、背景相似的舞者共同創作及對話。

《影的告別》導演盧頌寧

左起:盧頌寧、劉嘉虹、王桂敏
當初創作時,盧頌寧亦很努力地去找出影子與城市、影子與創作者自身的關係。這些年過去,影的價值都已表述過了,還可以說什麼呢?
在與兩位創作者排練的過程中,盧頌寧有了新的思考——影其實是人們生命的一部分。人屆中年,必須學習與身邊的事物告別,無可避免。於是《影的告別》,重心轉移到後面「告別」二字。「我自己覺得,某程度上我看到她們,我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要告別了。我是不是真的可以handle到我的身體跟她們一樣?質地一定是不同了。」
三位創作者均負責編排舞蹈,由Sonia和阿桂演出。在合作初期,她們互相分享對影子的感覺或幻想,寫下對影子的描述,化為排練時的素材,幫助兩位表演者融入角色。
阿桂分享指,自己的角色經歷一場尋找自我的旅程,從尋找葉子到葉影,到最後發現自己亦是一片葉子,令她連結到自己在社會上的經歷。轉化成動作,她加入較多的大幅度移動,希望讓觀者感受具有深度的情緒。在排練時,表演者必須對角色有很多思考,以及摸索角色與動作之間的關係。
如何將表演者的身體輪流轉換成不同材質的表演,對盧頌寧而言是創作時的源頭、一種拉力,表演者在其中才知道發展的方向為何。假若觀眾到最後難以言喻,對她而言也無傷大雅。

《影的告別》排練照(攝影:鄭冬)
- 《影的告別》排練照。表演者亦在探索編排出更多雙人舞段落。(攝影:鄭冬)
- 《影的告別》排練照(攝影:鄭冬)
- 《影的告別》排練照(攝影:鄭冬)
引領著觀眾的一條線
《影》的演出簡介寫著——以影為觀察對象,探索城市環境中光、影和身體之間的關係與變化。問到如何從個人的身體經驗出發,放大到觀察城市、表達對城市的感想,盧頌寧就指,自己依賴的溝通方式是透過肢體、事物的動作去表達和溝通,並非語言,即使觀眾在演出當下未必「睇得明」,但自己的理念亦是「講咗先」。
由表演者,退居幕後執導,盧頌寧坦言,除了必須與夥伴溝通、整合及作出決定,自己也讓出一定的自主空間,讓各個創作者投注自身的創意。除編舞之外,由杜國康主導的燈光設計亦佔了一個重要角色。可以讓燈光先行、先進場,美學上全盤交由他決定,自己及表演者才緩緩加入動作,來配合他的點子。
有別於以往的重演,這次演出加入了敍事。在文本中,雄仔叔叔創作了一個尋找葉影的小女孩。盧頌寧就指,自己很喜歡這個故事,代入其中,可以理解為成長路途上亦需漸漸向童心、甚至更多事物告別,從很小的時候便會問自己「我是誰?」。人大一點、再大一點,不同的樣貌會自然地剝落。成長與離別的腳步也從未停息。

盧頌寧演出《影的告別》舊照(受訪者提供)
「編織婆」這個角色似是城市裡的觀察者,記錄著城市以及置身其中的人們的變化。「她似是一條線,牽引著這個作品讓觀眾一起觀看的一條線。」
雖然有了故事帶領著觀者進入表演,但盧頌寧仍強調,作為創作者,她拒絕對作品下任何定義,「我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台上的表演終究是留給觀眾去感受,沒有既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