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管治亂象愛都酒店及新花園泳池保育事件簿論盡紙本
去年底政府委任毫無文化背景及經驗的旅遊局副局長謝慶茜「空降」文化局長一職,再次引起社會質疑政府委任官員的標準及 準則。翻查資料,自第四屆特區政府於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 十日宣誓就任至今,連同謝慶茜在內,已有至少十名官員「 空降」就任,當中以運輸工務範疇內的「傘兵」最多,亦有 司法官從司法系統「空降」至行政部門出任局長,更有官員 連跨三個範疇,並一躍由局級官員跳升至主要官員之列。坊 間流行過一句形容本澳官場文化的說話,就是「識人好過識字」。而每當有官員職位出缺,政府委任新官上任時,社會都 會質疑相關官員任命是「任人唯親」。 . 每月一號出版 售賣地點訂購表格廣告聯絡電子版

直指矛盾.鄭明軒

#057 管治亂象愛都酒店及新花園泳池保育事件簿論盡紙本

文:路家

時間:2018年02月13日 22:22

 

2015年9月,《論盡》曾專訪鄭明軒,說的是他在學社新舊派分裂之後,臨危受命,從台灣回學社掌舵。事隔兩年多,今日鄭明軒已退下火線,辭任學社理事長,專職「新手爸爸」。但事情尚未終結。2016年5月「暨大一億」遊行後,他與蘇嘉豪涉嫌違反集會示威法及觸犯加重違令罪,初級法院訂定於今年 1月9日開始審判聽證。而2016年8月,愛都酒店出現「文物殺手譚俊榮」直幡,鄭明軒與學社理事林納麟其後被控「侵入限制公眾進入之地方罪」和「毁損罪」,將於今年9月11日提堂。官司消息傳出後,鄭明軒回覆《論盡》:

「終需一戰,好好準備去面對。」

鄭明軒已卸任學社理事長一職,現是學社社員。他表示學社的方向及未來的工作,都要靠理事會和其他後進幫手。「自己的生活仍然繼續。但在政治上或學社方面,下一個明顯的角色是甚麼,我還要尋找一下。」

鄭明軒已卸任學社理事長一職,現是學社社員。他表示學社的方向及未來的工作,都要靠理事會和其他後進幫手。「自己的生活仍然繼續。但在政治上或學社方面,下一個明顯的角色是甚麼,我還要尋找一下。」

回首臨危受命 接任理事長

鄭明軒的身影在社運圈並不陌生。加入新澳門學社十餘年的他,曾代表學社發言,協助發起遊行,擔任「民間公投」票站主任,亦曾到巴黎促請聯合國關注澳門世遺保育。2015年,學社分裂,鄭明軒撿起燙手山芋,從台灣回澳擔任學社理事長。回顧這兩年經歷,鄭明軒形容自己是「出嚟維持場面」的角色。「那時蘇嘉豪去進修,需要有人『頂住檔攤』。我又想不起自己(這兩年)有何建樹,叫做把這事原原本本還給大家,完成我的使命。」

有人形容,當時新澳門學社經歷成立以來「最嚴竣的危機」,學社變成由年青人主政,既要重新整合力量,亦要重塑路線和政團形象。鄭明軒坦言,學社在他任理事長期間,「民間公投」、大遊行等街頭行動因為各種原因較以前少,而社運工作永遠不會完,亦永遠可以更好。「但如對自己和善點,都可安慰自己沒做得很差。」「團隊的氣氛跟以前已有很大不同,是變好了,叫做找咗數。起碼這意義上而言,我覺得也要給自己一些分數。」

2016年8月,愛都酒店出現「文物殺手譚俊榮」直幡。,鄭明軒與學社理事林納麟其後被控「侵入限制公眾進入之地方罪」和「毁損罪」。

2016年8月,愛都酒店出現「文物殺手譚俊榮」直幡。,鄭明軒與學社理事林納麟其後被控「侵入限制公眾進入之地方罪」和「毁損罪」。

「我常發現我們做的,要不沒人做過,要不沒人夠膽做。」他表示,學社常會警惕自己行動是否適當,會否帶來壞影響。

「但很多時發覺自己不知為何會去到推動的最前沿。很多應該要發生的事,如不是我們傻更更去做,根本不會發生。」

當中的事件大約難以一一細數。「之前有份法院文件,明明說我一單刑事案,但不是說我作案過程,而是花了很多篇幅回顧我過往做過甚麼。」「覺得得意,因為自己都不會記住這些,但原來有人替你總結了,不知是否想將我描繪成一個慣犯。原來自己好好醜醜都積累了一些事。以我們的資源,我們也是些『廢青』,會有人忌憚,亦令多少市民覺得我們能幫到他們,願意精神上支持我們,我已覺得很滿足。」

走進社運前 夢想與期望之爭

2014年8月特首選舉前夕擺街站。

2014年8月特首選舉前夕擺街站。

有人形容,新澳門學社的成員不少都是「性格巨星」:周庭希理智而離地,蘇嘉豪勇敢而急燥,而前任理事長鄭明軒則有急智而飄忽。但我更好奇的是,這位積極參與社會的八十後,走進社運圈前是怎樣的?兒時志願是甚麼?鄭明軒笑指,曾想過要當軍火商。「做父母都會對小朋友都有些很矛盾的要求。想他仁愛、和平,又喜歡給他們,特別是男孩子玩飛機大炮。小時候就覺得這些飛機大炮好犀利。」但他亦指,交功課的作文從未寫下這想法,「作文我很清楚,要寫甚麼(老師)才收貨。」有想過其他志願嗎?「沒有。應說從來沒認真想過,自己有一個好明確的選擇,我人生要變成怎樣,就像作文那樣可以去選擇。」

沒能選擇的原因很多。鄭明軒唸慈幼出身,當時學校仍有工科,自己對這手藝作業亦滿有興趣,但隨年紀漸長,亦慢慢發現社會存在階級觀念。「工程師不會做手作,做手作是『三行佬』。那時覺得很矛盾。我有想過我喜歡甚麼,但很多時發覺,那似乎跟大家所希望的不一樣。」但仍對工科充滿嚮往,「那時覺得這世界是靠工程佬建造出來,不是靠生意人建立」,想過大學主修材料科學,奈何自己與微積分完全沒有感應。「任何理科也好,工科也好,都不行了。」

中學畢業後,鄭明軒曾到美國升學,不久便回澳。對文史科有興趣,然後於澳大中文系及歷史系肄業,「覺得少了那種怎樣都要把它搞掂的推動力。」2012年,鄭明軒往台灣大學就讀政治系。「那時在學社做了一段時間,因為其他原因都想讀書,覺得這次應該跟我做的事密切結合,那時覺得可以考慮歷史,但如果是政治或者公共行政相關應該最好。在澳門,又不想回澳大;到香港,比較難;在大陸讀政治?別耍我了。似乎射程範圍內較適合就是台灣,機緣巧合又成功了,就去了。」「的確是幾次入面比較滿足。一來長大了,比較清楚自己想要甚麼,要去看甚麼。」

2015年,新澳門學社新舊派分裂,同年9月,蘇嘉豪退任理事長回台大升學;鄭明軒休學回澳,重新掌舵。

厚積薄發 經歷融滙貫通

2015年9月,鄭明軒(右一)首次以理事長身份主持會議。

2015年9月,鄭明軒(右一)首次以理事長身份主持會議。

2017年,鄭明軒以「競選活動不需要自己」為由,在立法會選舉前數月宣佈辭任理事長一職。當時好奇,辭任後他想找怎樣的工作?那時他的答案是:甚麼都可以。

鄭明軒加入新澳門學社十餘年,是學社資深社員之一,曾任學社理事長、副理事長、青年動力副理事長。雖未退社,只是退出領導層,但「學社」的標籤大約已深深烙在鄭明軒的履歷之中。我好奇:在專職社運期間,鄭明軒的工作公眾有目共睹;但在走進社運圈之前,鄭明軒經歷過甚麼?

「遠古時代都做過『立立雜雜』的。」他答道。例如?「Office Boy。真的是Boy。影印之類,協助一個大Project的一個部分。你有那種天然的好奇心,就會看到別人怎去做。後來有做過文案、做過Production,就認識多了相關的工作。」「那時還不知道,以為打份工,不過是幾得意的工作,但繞了一個圈,後來發現那時我見過的或者聽過的,上過手接觸的,對我在別處,似乎完全沒關的事會有幫助。」

「這些儲埋儲埋,不知道的,就好似間房有個櫃桶你不去動它,但好多嘢好多年積在一起,不知哪時打開,就發現有用。」過往在大學唸人文社科系的得着亦是如此。「學歷史不只是學歷史。它訓練你研究方法和怎處理資料。我現在做的一些工作,仍可從當時歷史系的訓練中獲益。」

「我發覺我這人是每樣會一點。憑着每樣會一點,能夠做一些連結,然後想到一些事,可以發揮些作用,而不是只研究一項,做到好深、好專,像Jason(周庭希)那樣。這是我幾十年來總結出來自己會做得比別人好的地方。」

矛盾的澳門 矛盾的期望

鄭明軒的履歷在今時今日的社會顯然是少數。先是社會「重理輕文」或「重商輕文」的觀念濃重,他唸的則是被認為「搵嘢做唔會特別有用」的人文社科系;然後大學屢屢肄業,又放棄穩定的白領生活繼而參與社會行動,更屢次因而被控違法。「我想我現在的角色有一個好處,即你已習慣,不再需要常有人給你肯定去確認自己做的事是對的,自己有價值,而是透過內在,或透過自己的認知,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是有價值,是對大家好。老實說,如果學社要人讚才可令自己覺得能夠做下去,不只是我,很多同伴都很難堅持下去。」

「所以怎都要有少少『怪雞』才會做得好。這有往跡可循。」

以「怪雞」形容自己,大約是因為澳門對「正常」的標準單一。鄭明軒曾有次分享,成功可能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實現,例如家政女王Martha Stewart與「鬼佬方太」Julia Child也是唸歷史。但迂腐的我不免好奇:由選科開始,父母就沒給予過「指引」嗎?鄭明軒想了一下,「沒有。沒有的原因似乎是想給我空間去想。你說他們心中完全沒想法嗎?應該不是。」他憶述,小時候曾跟爸爸說:「嗯,你啲人都係想仔女同你一樣咁之嘛,按照返你哋個MODEL去成功。」他記得當時爸爸答:「唔係呀。多數嘅父母係想你哋同我哋唔一樣,係變好嗰種唔一樣。」

鄭明軒亦曾參與立法會選舉。

鄭明軒亦曾參與立法會選舉。

但鄭明軒表示,澳門已不是父母一輩當年的澳門。的確,澳門富裕了,沒有人需要為溫飽煩惱,但依循父母一輩的足跡,在今日而言亦很難獲得他們心目中的成功,更遑論變得更好。「澳門是一個變化很大的地方,尤其這十多年,變化大到有些價值我們已經不知道怎再去調整。例如樓市政策問題,仍然有人講『八成住私樓』,有沒有考慮到八成住私樓是包括一屋大細,或者一對兄弟、兄妹,還要等出身,這是潛在的需求,潛在的壓力,但我們還假設事情像八零年代,十萬八萬買一個基礎單位。現在基礎單位都已不存在了。賣的都是豪宅,不是豪宅都當豪宅賣給你。另一方面,把持着資源,把持着社會話語權的人一直跟你說:後生仔唔好心急,唔好好高騖遠。現在不是我好唔好高騖遠,而是你算算,入息中位數不吃不喝幾多年才可負擔得到?一方面又用政治壓力去壓縮公共房屋,這就是認知分裂。」

「我們仍然要求年青人這樣,這是一件好奇怪的事。現在憑自己能力去買樓已經好難成功。」

別讓神話蒙蔽自己

身為八十後,鄭明軒清楚社會對年青人的期望,更深明現實與期望之間的矛盾。但在順從與逃走之間,他選擇了當「國王的新衣」內的小孩。「有時我覺得我們被自己的想象力限制了。」鄭明軒說,「澳門細,是否每一處地方我們都去過?每次去是否都一樣?」「其實如果我們願意多點去想這裏可以怎樣,去多發掘的話,澳門仍然可以唔一樣。」

2016年新澳門學社鄭明軒、蘇嘉豪、周庭希到巴黎向聯合國反映東望洋燈塔保育危機 。

2016年新澳門學社鄭明軒、蘇嘉豪、周庭希到巴黎向聯合國反映東望洋燈塔保育危機 。圖片來源:新澳門學社

想起他說過平常喜歡到處溜溜躂躂。覺得澳門最美的地方是哪裏?明軒答:「最靚嘅地方,是我們很會騙自己。」又笑言,自己想過要編寫一本「澳門不和諧史」。「常說蓮花寶地,好和平,但根本澳門一路以來,你說東西文化交流,就是一個中心點,一個轉運、交滙的地方,怎可能沒張力,怎可能沒矛盾,怎可能沒各樣衝撞?」

「香港大學曾出版一本書,標題是澳門是文化的雙面神(Macau: A Cultural Janus)。書中講到澳門一方面是基督教向中國傳教的基地,另一方面亦是各種賣鴉片、賭業,黃業存在的地方。澳門一向以來善於『隻眼開隻眼閉』,街口就係咁,街尾完全不一樣,一向如是。」

「我們可以創造一個神話,但我們不要讓我們創造的神話騙了自己。這是澳門要繼續進步很重要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