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聞媒體常被稱為「第四權」,意指其獨立於行政、立法與司法三權之外,肩負監督政府、守護公共利益的角色。但對於普通市民而言,媒體應發揮甚麼作用?本地藝文工作者 Annie(化名)認為,媒體除了批判與發聲,也應深入日常、反映多元,讓不同群體被看見與聽見,這也是她當初願意訂閱《論盡》的理由。
Annie 接觸《論盡》的起點,源於一場社區工作坊,那是《論盡》早年與其他團體合辦的活動,也讓她接觸到這個媒體的理念,後來透過社交媒體等方式,持續關注其報道內容。在她看來,澳門的媒體環境偏向單一,難以呈現社會樣貌。「譬如五六年前,甚至十年前,香港也好、台灣也好,都有好多唔同種類嘅新聞媒體。不論係主流定係獨立媒體,不論係出版媒體定係網絡媒體,都可以 Cover(覆蓋)到社會嘅不同面向,但澳門喺呢方面比較缺乏。」
據她觀察,澳門的主流媒體多半緊貼政府議程或重大事件,雖具即時性,卻較少深入探討民間的人生百態,而《論盡》這類獨立媒體,則提供另一種角度的報道。「譬如之前獨居長者死咗喺屋企冇人知,當時係好大件事。但背後其實反映咗咩問題?點解會發生?我哋又可以點樣避免?主流媒體未必有篇幅或咁多時間跟進,但《論盡》就做到呢啲。」
正因如此,獨立媒體在澳門的存在,對Annie而言,顯得格外珍貴。當《論盡》曾在財務壓力下發出營運告急的呼籲時,她選擇以定期訂閱的形式,透過經濟上的支持,守護她所認同的價值。她留意到,《論盡》早期聚焦於官場揭秘,後期則逐漸拓展至更多被忽視的社會面向,包括本地藝文活動與政策,以及家傭、外僱等群體。「呢啲比較有人文關懷嘅議題,或者深入去講普通人嘅故事,我唔覺得咁易喺其他本地媒體上見到。」
新聞媒體與新媒體
作為一名普通市民,Annie始終認為,新聞媒體最根本的作用,是如實呈現社會的多元樣貌,讓公眾看見政策如何影響每個人的日常,而不是單向傳遞政府的口號與主旋律式訊息。她以自己的年長母親為例,說明部分本地媒體與市民生活的斷裂。「佢覺得唔需要再睇電視新聞,因為嚟嚟去去都係講啲唔關佢事嘅嘢。佢會話:『日日都係講(橫琴)深合區,我都唔知佢講乜。』」
隨著社群媒體的普及,資訊傳播的權力早已不再集中於傳統媒體,新聞的起點,可能只是一張街頭照片,或是一則在網路上迅速擴散的貼文。然而,在Annie眼中,傳統媒體依然有其不可取代的價值與功能。她舉出最近板樟堂街「紅底黃字」招牌事件為例,當時有市民在社交平台上傳照片,引發討論,媒體隨後跟進報道,最終促使文化局回應,指出有關文物建築內的招牌需遵守《被評定的不動產及緩衝區內廣告招牌安裝指引》,否則屬違法安裝。
「除此之外,我覺得媒體嘅責任,係應該提供更多關於事件嘅訊息。點解呢啲文物唔可以有咁樣嘅招牌?點解要保留原貌?點解會突然有咁多呢啲舖頭?我希望有再深入嘅報道,唔只係寫咗網民嘅反應、官員嘅回應就 Close File(結案)。」
當沉默蔓延時
《論盡》的停運,不僅是一家媒體的終章,更反映出這些年社會氛圍的改變——愈來愈沉默,愈來愈謹慎。「無論係澳門定香港,呢幾年發生咗咁多事,已經令到好多原本有意見嘅人,都未必再想公開發表自己嘅睇法,而《論盡》事件,我諗只會加劇大家講嘢時嘅小心同謹慎。可以唔講,就唔講。」
即使這次只是以讀者身份受訪,Annie仍對每個細節格外小心。「雖然只係問一個讀者,對一家媒體消失有咩感受,但我都會諗好多。好似我會先問:(報道)會出喺邊?係咪要用真名?呢啲我都要再三考慮,但又唔想畀呢啲嘢去限制自己嘅感受⋯⋯外在環境令我唔敢講,但我唔可以令自己無想法。」
作為藝文工作者,她對《論盡》停運的感受深刻,那是少數願意報道藝文活動的媒體,也是讓藝文工作者與演出被看見的空間。「佢嘅存在至少令人知道澳門有呢啲藝文活動發生。」談到《論盡》十多年來在澳門留下的軌跡,她補上一段話,也像是一種道別。「佢其實提供咗好多有營養嘅嘢畀大家,至少記錄咗過去十多年澳門嘅發展面貌,記錄咗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