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梨頭的麻子街是本澳一條古老的狹窄街道，中段有一間二手書店「小河舊書百貨」，由人稱「小何姐」的何玉仙經營，至今開業逾廿載。儘管現時讀書、買書的人日漸稀少，本澳尚存的二手書店亦所剩無幾，但年屆七十七的小河姐本著對書籍的熱愛，仍熱衷繼續經營。「每本書都係作者嘅腦汁⋯⋯有時若有人想要本舊書，我都可以畀到佢，唔係做生意嗰種。」
「小河舊書百貨」近期開店的時段相當隨心所欲，事因小河姐不時在內地或香港旅行探親。本媒記者曾多次上門採訪不果，但就在上月超強颱風「樺加沙」離澳的翌日，偶遇她在店內清理積水及被浸濕的書。期間，又見她與周邊的店鋪人員聊天。
小河姐：不希望作者的心血被扔進垃圾桶
甫開始採訪，小河姐便直言不欲多講書店之事，「無得做，無嘢好講。」在記者遊說下，開朗健談的她又忍不住「嗲返兩句」。
談及開店緣由，小河姐稱自己只是基於對地球的愛和環保意識，不希望身邊的舊書被扔進垃圾桶，希望有需要的人可以在書店找到想要的書，因此在廿五年前開始經營二手書店，完全與賺錢無關。
她續稱，開二手書店是為了方便街坊，做下環保工作，「都唔係為賺錢，主要就係益街坊、益地球做環保，唔想全部都浪費咗。每本書都係作者嘅腦汁，所以唔好話白白抌咗，剩返一啲都好，喺呢度益下街坊都好。」
基於這兩個原因，小河姐堅持至今。她又認為，每篇文章、各種書籍都是作者辛苦創作而來的心血，人們有機會就應多閱讀，「唔好郁吓就拎起手機，係咪？」
小河姐的第一間書店在沙梨頭海邊街，當時擺出的二手書琳琅滿目，可謂知識寶庫，包括舊雜誌、漫畫、工具書等，以及不少教科書。
原本的書店對著大街，每個人經過都會看到，需要找書就知道過來。舊鋪面積又大，租金不菲，後因業主加租無法繼續。「生意冇法做，大搬細。嗰度一加租就無法做，啲書幾蚊雞，你點搵到過萬租金？之前嗰間鋪加租加得太犀利⋯⋯做唔到就搬過嚟。」
「小河舊書百貨」自二〇〇〇年開業，約莫十年前搬至麻子街一幢兩層高的矮房，書店設在地面層，面積較一般的房間還要小，店面相對舊鋪要再隱蔽些。
網絡天下 書冇埞企
小河姐憶述，當年由大鋪搬細鋪，減少了近九成舊書。而現時書店生意清淡，「啲人好少睇書，多數睇電話。」過去十年亦甚少人來光顧。
「基本無乜生意，啲書唔捨得抌，就由得佢哋（書）咁樣放喺度，呢度免租金。」原來現址是小河姐自置店面，營運的主要支出僅得水電費。
她亦不忍見書被扔掉變成垃圾。若仍將書留在書店，一旦有人需要就可以送出，「收唔收錢都冇問題，最緊要人哋啱用，唔好浪費嘢就得，就係咁樣。」若有些書連網上都找不到，說不定讀者會來這裡找書，「到時你唔搵我都唔得⋯⋯一定要搵我先得，係咪？」
至於店面內各類書種，她則表示沒有特意收集，若有人送來便收，「若有人嚟搵本書，都可以畀到人，係咪？起碼益下啲街坊。」
她笑言，經營書店多年，連一餐飯都無賺到，賣二手書真不是為錢。每本書的價格在三元至十元之間，「只係唔捨得啲書，係我嘅寶貝嚟㗎，我都唔捨得抌。」
二手書店所剩無幾
小河姐笑言，若自己退休或無法繼續，屆時可能整個澳門街都沒人再賣二手書。現時手上仍有很多二手書，閒時便在書店坐下、玩下，「（若）有人嚟搵到書，又可以益到佢一兩本。」若有人買不到一手書，亦望能在這裡找到。
訪問期間，小河姐亦不吝嗇分享她的珍藏，其中一本是由陳湘記書局印刷、定價港幣六元的二手《倫文敍全集》。
澳門街現時的二手書店買少見少，她指，可能除了「小河」外已所剩無幾。「冇人可以做落去，因為我呢度免租，我自己嘅地方才可以放喺度。如果你（業主）收二千蚊租，我就無得做啦，係咪？我冇賺錢，間中收啲錢唔夠交電費。」
而若要結業，店面取消牌照是很容易的事，但她仍會經營。「就咁簡單，我唔取消佢（牌照）都好，就咁樣做。」但若不再經營，全部的二手書就會送去回收，「一唔做，全部都係廢紙。」
小河姐有個收廢紙的朋友，每逢有二手書需要回收就交給這名朋友。就如打風時浸濕的書，她便約朋友來書店取走。
難忘水浸搬書
小河姐前後兩間店面都在內港低窪地區，每當遇水浸，書店多遭災。為了確保書籍「安全」，打風前她必定要搬書，「每次都搬到一身痛，係咁樣，無辦法。」
每逢颱風前後搬書、清書的「痛楚」，小河姐皆是歷歷在目。每逢打風搬書、清理動輒三數天，導致她背痛腰痠。在舊鋪時面積較大，書更多更難搬動。有時水浸完，需要清理十多二十日。
即使「小河」搬了新址亦常遭水浸。二〇一七年「天鴿」襲澳期間，水浸的高度更是一米多，被浸過的書只能搬到垃圾桶。「幾日都搬唔完，幾咁辛苦。你要一啲啲或幾本幾本搬出嚟，搬去垃圾桶，只有一個人做，你冇可能請伙記做。」
「天鴿」過後，她形容當時是「抌垃圾到抌死你」。今次「樺加沙」颱風前，她把原放在低層的書搬到高處，浸得較少。「今次算好彩，三個鐘頭我就已經搞咗清潔。」但由於水浸高近半米，仍有部分書被浸濕，雖然已落防水閘，但水仍從地底湧上來。
為環保、益街坊 小河姐：書店做得開心
小河姐一直在澳門生活工作，過去數十載見證小城變遷。她坦言，澳門變化好大，幾乎每隔十年就有所改變，多了很多賭場。「無乜習唔習慣，變化就係咁樣。」
而現在，比起閱讀，人們更愛看電話、玩電腦，已較少人會拿起本書慢慢看，有些人根本不看書，只看電子產品。「好似呢啲（愛情）小說，之前很多人睇，現在嘅人都唔睇呢啲，（或）全部都喺電話上看……根本就變化好大，幾十年，每年、天天都有變化，唔好再諗佢（變化）。」
至今小河姐心境已相當寬闊，書店經營如何都無所謂，閒時自己便在書店坐坐。雖然沒有賺到錢，但總之做到環保、益到街坊，就相當滿足。
二十五年走來，經營二手書店開心嗎？小河姐直言，「係呀，開心，而家都益到街坊……做咗好事，點解唔開心？始終都係好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