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籍菲律賓導演Francis Catedral執導的紀錄短片《Rumah Ketigaku》(My Third Home,中譯:我的第三個家)1早前在明愛的迎雁軒放映。這位菲裔移民二代以獨有眼光記錄移民及移工的境遇,希望以敘事的力量賦能,助異鄉謀生的人們發聲,同時展開一場尋根之旅。

Yuliani的故事:千萬移工的縮影
《My Third Home》片長約二十分鐘,講述在香港工作的印尼家傭Yuliani因病而遭到解僱,糾紛之下她暫居在港的移民庇護所Bethune House接近一年。除了提供食宿外,庇護所亦為暫住的移工舉辦慶生活動,讓Yuliani找到慰藉和團結。在此期間,在港的印尼移工團體亦協助她準備開庭。
影片一開始便是主角Yuliani在與家鄉的兒子通話,閒話家常。即使隔著電話屏幕,她亦如常與兒子親吻後道別。
與大部分移工一樣,Yuliani離鄉背井多年,外出工作是為了養家糊口、支付孩子的教育費用。Yuliani因官司纏身而無法工作,感到無奈與憂心。然而,地球的另一端,她在印尼的家人同樣擔心和焦慮。目前她已上庭三次,只希望在最後一次出庭後能恢復正常生活及工作。
最終,Yuliani找到一份新工作,其後離開庇護所。她投身於爭取勞權的行動,並呼籲其他移工加入工會以維護自身利益。

菲裔移民二代的尋根之旅
在放映會前,導演Francis向本媒記者分享有關《My Third Home》的創作理念,已在香港生活多年的Francis相信,香港和澳門社會讓他更瞭解移工的現況。
Francis現時正在拍攝一部紀錄片,題材與在港的移民及移工有關——《The World Is Not Yet Ours》(中譯:世界仍未屬於我們)2,整部紀錄片約九十分鐘,主要講述三名移工及移民在港的工作和生活,而《My Third Home》是其中一部分。他希望《The World Is Not Yet Ours》能反映這些因各種理由而離家在外謀生人們的處境。
Francis在美國洛杉磯出生,身為菲裔移民後代的他指出,當自己身處以白人為主的社區便成為少數族裔,相信其他移民及移工也有類似感受,或多或少感到被歧視及不受歡迎。
Francis在大學主修宗教研究和亞裔美國人研究,而成長過程中的這些經歷和靈感,讓他想要弄清楚「作為菲律賓人意味着什麼,來自東南亞意味着什麼」。
他又稱,自己能在美國出生,意味着家人曾不得不離開菲律賓。或是因為在國家看不到明亮的未來,或是為了下一代的前途,因此選擇離開故土。
「我的多位阿姨也曾從菲律賓來港做家傭……當然,人們選擇離開有許多原因,但移民及移工總有一種共同的責任感,即對彼此和家人負責。這種責任讓他們的下一代能擁有不一樣的成長環境。當我和太太來到香港後,更意識到自己可以做一些事情,進一步去認識並幫助他人瞭解這些離鄉謀生的人。」
問及在拍攝過程中是否更瞭解自己的身份認同,Francis直言「絕對有」。他指出,過去自己所認為的歷史與生長的土地並沒有聯繫,雖然曾渴望學習和瞭解,但感覺很遙遠。這次製作讓他走進香港的移民及移工社區,嘗試瞭解他們為何離家。「我認為遠離家鄉的特殊意義蘊含著韌性、力量、社區及希望。」

助移工敘述自身故事 Francis:希望以「再現」賦能
Francis的紀錄片是影像平台「New Narati」的其中一個項目。該平台邀請東南亞和東亞的移民群體將他們故事製作成電影。他指出,New Naratif旨在促進東南亞民主,講述多元故事,又如同一本網路雜誌,對於想關注或瞭解東南亞群體的人而言是個很好的資訊渠道,得知正在發生的事情。他早前向該平台自薦作品,並獲得製作指導和資金,完成後在平台上發佈。
他又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更多人關注移民及移工的境況,進一步認識他們的國家和人民,也期望影片能激勵移工講述自己的故事,並相信這些故事值得分享。而當這些故事經過螢幕「再現」後,他們能相信可賦予自己力量。
問及會期望觀眾有何感想,Francis笑稱,希望他們不會看完便離場。事實上,移民及移工的故事經影像「再現」會影響觀眾情緒。有些人或渴望在銀幕上看到自己的尊嚴能得到維護,當移民或移工從他人的故事中看到自身的經歷,亦能感同身受。這些故事得以被聽見,並在銀幕上呈現,能讓他們覺得自己是重要的,這就是「再現」的力量。
他又認為,螢幕呈現的故事能影響觀眾,「因此,在以影像呈現移民及移工的故事時,我希望能讓他們再次理解和感受自己,做到『自我賦權』,並鼓舞其他人在觀看後製作自己的故事,相信他們的故事也很重要。作為局外人,我所能做的事情有限,但讓他們能夠講述故事,呈現給更多觀眾,這是我力所能及的。」
今次Francis來澳除了放映外,亦希望能在澳門找到合作夥伴,日後計劃與本澳的菲律賓團體進行交流。「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參觀澳門的移工社區並瞭解具體情況。我相信當我們開始關懷時,這份關懷總在擴大。」

一場跨國的移工議題討論
《My Third Home》放映後,多個關注移工權益的團體、導演Francis及出席的外僱進行了一場跨國交流會。
放映活動由本澳印尼移工團體IMWU(Indonesian Migrant Worker Union in Macau)舉辦,約五六十名印尼籍外僱出席。其後Francis、印尼移工網絡JBMI (Indonesian Migrant Workers Network)主席Sring、IMWU主席Yosa以及迎雁軒服務中心主任陳詩茵與觀眾討論現時港澳移工的狀況。
針對Yuliani所處的困境,Yosa分享了澳門和香港移工面對處境的不同之處,包括有需要人士要如何獲得幫助。事實上,離境打工的人員都應多瞭解當地的勞動法規,有些印尼人在來澳打工前未必對澳門的勞動法規有所認識,甚至在澳多年的移工亦同樣。當遇到糾紛時則完全不懂得依法求助,甚至有時連被僱主列入「黑名單」或遇到求職詐騙都不知所措。
她又稱,有不少在外長期打工的外僱與家人漸漸生疏,親情變淡,亦有不少移工感到情緒困擾。
本澳IMWU於2008年成立,Yosa與夥伴成立這個組織的宗旨即為有需要的印尼外僱提供協助及關懷。Yosa又表示,在澳的印尼外僱無論遇到困難、情緒有狀況或求職被騙,都可以向IMWU求助,工會盡力提供協助。
討論期間,有觀眾關注澳門實施的「過冷河」措施影響外地僱員,指出不少外僱在六個月的「過冷河」期間難以維持生計。
陳詩茵則分享迎雁軒的工作,並指出中心為在澳外籍僱員提供適當協助,惟目前的服務遠未足夠,需要繼續提升,又希望在澳的各國外僱能多參加中心的講座及活動。而Sring概述了香港及澳門印尼移工的勞動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