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與「經典影展」策展人丁天的訪談中,必然避不開這個老生常談——「為什麼要看經典?」她認為,觀看經典電影的過程,總能給觀眾帶來煥然一新的體驗。也許是觀眾以往未聽過的老電影,或是未在大銀幕上一睹風采的著名電影。
隨著不少經典片的修復版本在全球各地推出,現在的觀眾也有更多資源和機會一頭栽進經典電影的風光世界。「所以我們就覺得,可以做這樣一個小而美的影展。甚至這些片是能引起現代人共鳴的,多年過去也從不過時。」
首屆「澳門經典影展」在上(9)月27日開幕,當日放映香港導演關錦鵬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作品《地下情》,策展團隊邀請關導及主演之一金燕玲到場舉行映後座談。看畢,金燕玲感慨地說,這是她第二次看完這部作品,相隔多年仍是十分感動,在現場悄然落淚。
「經典影展」為期三周,放映11部中外名片,涵蓋導演作品包括高達(Jean-Luc Godard)、費立茲.朗(Fritz Lang)、徐克、關錦鵬、大衛.連治(David Lynch)等。
丁天指,挑選這些經典電影,仍是有些硬性標準,像是這些作品均已面世逾20年以上。「就是你現在看並不會覺得很過時,能得到一些煥然一新的體驗,反而可能還覺得很符合現代人的心境。」

挑選經典 要能讓觀眾共鳴
她舉例開幕影片《地下情》。這是關錦鵬的第二部作品,攝於1986年,當年算不上賣座叫好,但編排相當前鋒,由梁朝偉、溫碧霞、蔡琴、金燕玲等人上演多女一男的感情糾葛。「也許現在的人反而更能理解裡面角色的心境,甚至與他們處理感情的方式非常一致。」
丁天觀察,《地下情》在澳首映當天,觀眾的反應都特別意外、驚奇。「這是一部群像戲,也是關導想走出他風格化道路所作的嘗試,裡面所呈現的情感相當細碎,但導演迅速地處理劇情,起承轉合。雖然幾個女性角色都跟同一個男人有些情愫,但她們最後都發覺,自己對愛情或男人並不那麼投入,成了惺惺相惜的同伴。她們最在意的還是自己。這段經歷就是一段發現自我的過程。」

除了《地下情》,這次影展同時挑選了另外兩部華語片:徐克的《上海之夜》(1984)和翁維銓的《行規》(1979),均適逢電影修復版本面世,能提供更佳的觀賞品質,均是在澳首映。
《上海之夜》是徐克成立電影工作室後製作的首部電影,由鍾鎮濤、張艾嘉、葉倩文等人主演,講述在抗戰期間的上海,夜總會小丑出身的作曲家與歌女的愛情故事。
丁天提到,此前自己對徐克的作品所知有限,印象最深的是《倩女幽魂》中的女性形象,直至接觸《上海之夜》才意外發現,徐克竟是處理多場景、多線喜劇的能手,能縝密、精巧地將多個形象表現得繪聲繪影。像是兩女一男在狹窄的房間中追逐,場景看起來別開生面,輕快又有溫度。
在經典影展中,策展團隊特設「佳人亂世」單元,包括《斷了氣》(Breathless)、《情留半天》(Before Sunrise)、《日落巴黎》(Before Sunset)等片。她強調,這單元挑選呈現獨特女性形象的作品,創者作性別不限,「只要是其中塑造的女性讓人耳目一新,甚至顛覆愛情等觀念、令世界的認知有所改變,就可以。」
在選片上,丁天著重現代人必須能在作品中找到共鳴,「像是《上海之夜》裡面幾個女性 ,她們的煩惱其實來源於如何在這個城市很好地生存下去,也不是有了愛情就要拋下一切跟他走,甚至可能還會互相『謙讓』!」
拒絕守舊 見新意
另一單元「午夜魅影」則收錄較多類型片,像是懸疑、犯罪等。丁天提到,自己選片有另一個標準——呈現方式不走套路化公式。
「以往所謂的港片特色,在大家印象當中就是怪力亂神、江湖爭鬥、情殺仇殺。它們(這幾部)都跟我們認知當中的港片有很大的不同,保留一部分特色,但也有不那麼典型之處。」
翁維銓是電視台出身的導演,其電影《行規》以仿紀錄片手法,展現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在港執法的毒品組警察與毒販的故事,其敍事手法與調度均可見別出心栽,亦夾雜不少當時流行的廣東話用語和行內術語。
問到澳門觀眾與港產片的聯繫,丁天提到,每個影展均需考量在地性的扶持和交流,除了港片,未來也可能增設更多內地電影作品。當然看港片時,澳門觀眾在語言上感到熟悉,屬正面體驗。而她亦留意到,這次影展不少年輕觀眾參與,也是她策劃之初想吸引的目標觀眾。


與經典相遇的澳門觀眾
而呼應「什麼是經典」這一哉問,丁天有更多解讀:「『經典』的精神還有很值得發揮的一點是——要把大事、小事,每一件事都做好。」
回溯數十年前這些名導拍電影的過程,當年以菲林(另稱:膠片、底片)拍攝,每一部分的設置都必須精準,每個鏡頭都得來不易,要很珍惜拍攝機會。這種傳統帶來的講究和刁鑽,也是她想透過策展向觀眾展示的精神。
以後仍有第二屆、第三屆經典影展嗎?她期盼,也許很快就會陸續面世。「可能以後想透過『經典』,有空間挖掘一些寶藏、挖掘解讀『經典』的空間。不一定必須耳熟能詳,但希望透過這種嘗試,讓大家對電影的世界和人性的世界,有更深一層的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