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已於2025年12月20日起暫停更新
Cock

經濟重擔壓倒在澳印尼移工 工會冀培訓專業聆聽者提供支援

最近數月,至少三名新來澳工作的印尼籍家傭,因情緒出現問題需返回老家。澳門印尼移工工會(Indonesian Migrant Worker Union in Macau, IMWU)主席Yosa在六月下旬曾陪同其中一人飛返雅加達,並於同日回澳。

Yosa坦言,近期接連有家傭因情緒困擾需送返印尼,情況的確令人憂慮。「佢哋就算有情緒問題,仍想留澳,怕回家後更難找到工作。為了能來澳工作,有些人甚至借錢。」這些個案多與個人或家庭因素有關,經濟壓力是主要根源。為此,工會迅速在多個印尼外僱常用的社交平台加強宣傳,更新「聆聽者」的聯絡方式,方便有需要的人尋求傾訴對象。

印尼移工工會經常搞活動,在澳工作剛好滿一年的Uni亦會參加。照片由受訪者Yosa提供

Yosa希望工會能儘快找到專業師資,培訓自己及其他成員進一步成為專業、更有能力的聆聽者。「佢哋(印尼籍家傭)有啲唔係有問題要解決,只係想搵人傾下偈,好多時只想搵我哋傾,所以我哋要有能力啲,可以做個good listener(好聆聽者)。」

本澳IMWU在2008年成立,在香港亦有設立。近年本澳來自印尼的外僱人數漸增,根據官方今年7月底數據,印尼外僱達7,949人,僅次於越南和菲律賓。惟本地關注印尼外僱身心健康及勞動權益的團體較少。有見及此,Yosa與夥伴在IMWU為有需要的印尼外僱提供協助及關懷。自2022年起,工會每週日下午至晚上在三盞燈為印尼外僱提供免費血壓測量服務,成員風雨不改地「擺攤」,擔任外僱的「健康守門員」。

Yosa:經濟壓力迫使外僱 寧願加班 要錢不要假

家傭工作環境相對封閉,部分人更需與僱主同住,與僱主的關係較為緊密。Yosa指,能來澳工作的印尼家傭通常已有相關經驗,對居家工作環境並不陌生。

然而,她舉三個「出事」例子,三名家傭出現情緒問題的家傭均首次在澳工作,此前曾在香港或新加坡就職。「Adopt(適應)本地社會、語言等需要時間。但為咗OT錢(加班費),佢哋周日都唔放假,無同朋友傾偈、周圍睇吓風景,整個人好stressed咁樣。」壓力累積之下,其中有人出現幻覺、幻聽,亦有人經常情緒失控,大喊大叫。

她又稱,這些家傭的情緒問題多與個人或家庭因素有關,暫未發現與工作環境直接相關。例如,有人因家庭問題或文化衝擊而難以適應。一旦家鄉的家庭有狀況,在澳工作有時難以集中精神。僱主若要求改善表現,會令她們感到更大壓力和沮喪。

外僱來澳工作前需先支付費用,對外僱自己或其家庭而言都相當高昂。據Yosa瞭解,若透過中介一條龍服務,包括找到工作及來澳安排等,費用約為15,000至18,000澳門元(下同)。若在澳找中介,費用則視中介公司而定,還需支付其他開支。在上述三個案例中,有人因無力支付費用,需先工作再從薪水中扣除。

Yosa補充,由於經濟壓力,不少初來澳門的家傭都情願不放假,選擇OT賺取加班費,導致休息不夠,精神長期處於緊繃狀態。

印尼移工工會成員每週日下午至晚上在三盞燈為印尼外僱提供免費血壓測量服務,風雨不改。

與友人聊天抒壓 惟怕「傳染」情緒

在澳工作近一年的Uni(化名)憶述,她為了到香港工作,支付相當於港元15,000的介紹費及其他費用,為了償還這筆錢,每月薪水扣除3,500港元後,僅餘千多元,生活拮据,只能勒緊褲頭。後來,她逐漸適應香港生活,在港工作近四年後返回老家。

初在港工作時,Uni最怕僱主不滿,心情時刻緊張,加上人生地不熟,情緒只能自行消化。在澳工作初期,她同樣擔心表現不佳,最怕被列入黑名單,因此兢兢業業,認真對待每項工作。「老闆叫做咩就做咩,要勤力啲,唔好俾老闆鬧。」

「喺澳門打工開心啲,搭車、食嘢、買嘢冇(香港)咁貴。(現時)可以Stay out(外宿),放工後,可以返到自己租嘅地方,就可以同朋友傾偈,食下嘢,開心啲。」對Uni而言,與朋友聊天是最好的抒壓方式,「有時怕講得多,會影響咗朋友,又怕被嫌,更怕有啲內容會被講出去。」

印尼移工工會經常搞活動,助會員釋放壓力。照片由受訪者Yosa提供

是愛亦是重責

與大部分在澳外僱一樣,Uni來澳打工是為了讓家人過上更好生活。由於她的父母已離世,親人只剩下哥哥等。家鄉經濟差,她幾乎每月都會應哥哥要求匯款約1,000元,購置食物、日用品或者學習用品等,金額接近她薪水的四分之一。

目前Uni的月薪四千多元,其中500元交租。工資雖不高,但對於哥哥的各種要求,她照單全收。有時哥哥會講明借錢應急,但從不還錢,她已習以為常,「佢哋(家人)覺得喺呢度好易搵到錢,有時會覺自己好似machine(機器)咁,要不斷搵錢。」

Yosa:年輕家傭較易感壓力

近年本澳經濟環境面臨挑戰,同樣影響在澳家傭的工作狀況。問及家傭工作壓力是否日益增加,Yosa認為,整體工作環境變化不大,但部分年輕家傭面對挫折時更易感到壓力。「後生仔出嚟打工,唔似我哋咁strong(堅強),遇到批評或不滿時容易感壓力。」

為此,工會歡迎外僱隨時聯繫Yosa或其他成員傾訴,特別是剛到澳門、尚未結識朋友的外僱。Yosa的聯繫方式早已公開在Facebook、WhatsApp等平台,「朋友亦會介紹新來的外僱,想傾偈可以找Yosa。」

談及因心理問題需返鄉的個案是否增加,Yosa表示,疫情後曾有數宗類似個案,今年短時間內連續發生三宗,情況較為顯著。

心理諮詢培訓缺師資 工會尋求新出路

IMWU曾為成員開辦心理諮詢培訓課程,由在本澳大學任教的印尼教授講授心理知識與探問技巧訓練。然而,為配合導師和成員時間,課程安排在晚上,成員因白天長時間工作已感疲憊,學習效果不佳。後來因導師離澳,課程無法繼續。

Yosa有感年輕家傭較易有壓力,自己及同年齡層的家傭相對較硬淨。

Yosa表示,工會希望繼續心理諮詢培訓,早前亦嘗試向香港分會及學術機構,尋找或提供師資,惟至今未有進展。

她提到,澳門明愛的生命熱線提供中英文心理轉介服務,但部分印尼外僱因語言障礙或害羞,難以清晰表達問題。「佢哋有時唔係有咩問題,只係想搵人傾下。」明愛可以幫忙,但外僱則偏好「同聲同氣」聊天。因此,工會希望繼續培訓成員掌握情緒輔導基礎知識,定期為有需要的人提供傾訴機會。

「作為聆聽者,我哋用心聽,亦常受影響。聽完佢哋問題,有時會將佢哋嘅問題變成自己嘅,與傾訴者一樣難過。咁樣唔好,實踐好難。」所以工會希望能儘快找到導師,向會員提供心理諮詢培訓,「成為good listener(好聆聽者)。」

今年9月,香港印尼大使館首次為港澳印尼外僱提供心理諮詢服務,兩地各舉辦一日。Yosa認為這類活動對只想跟印尼人傾訴的工友很有幫助,希望能定期舉辦。疫情前,大使館亦常為外僱提供血壓檢查等服務,惟近年較少,直至9月推出心理諮詢服務。

女生要自主 空間不能少

訪問期間,Yosa及Uni分享了現時不少印尼女生的心聲:希望透過打工賺錢,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無需太大,只求獨立與自在,更可照顧家人。

剛過三十的Uni表示,無論會否結婚,女性都應有自己的家,作為遇到困難時的避風港。這也是她努力工作的動力。

Yosa則笑言,早幾年自己已完成這一個「任務」,又形容,現時印尼女生若沒有自己的家「唔得呀」,「冇錢冇人要,一定買屋、買屋⋯⋯一定要留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