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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個人記憶出發 林偉彤獨演《水藍拾記》

《水藍拾記》主演林偉彤(相片由足跡提供)

林偉彤是澳門資深劇場演員,最近正忙於排練「第十五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的作品《水藍拾記》,為下周公演作準備。這不是她首次獨挑大樑,該作品於2012年在連勝街足跡實驗劇場首演,講述她的成長經歷。十三年前,文化工作者黑黑在與阿彤的訪談中形容那是「個人氣息濃厚的單人演出」,「踏實而溫暖」。十三年後,《水藍拾記》再度重演,阿彤依然覺得自己的故事並不特別,但如今年演書節主題——「附近/陌生人」所言,在資訊逐漸替代感知的時代,我們輕易攫取遠方的資訊,卻忽略了親身經歷的生活,這部作品正要聚焦到那些看似平凡的人事物之上,由阿彤告訴你,每一個人的生命經歷都有其深刻的迴響。

從角色喚醒過去的自己

「水藍」,固然跟海洋有關。成長於海邊,爸爸又出海行船,後來往返港澳兩地,阿彤自小跟海洋有著某種聯繫,回顧這些往事就如撿拾回憶。劇本最初的誕生,是由劇場人鄭冬促成,她讀到美國墨西哥裔作家桑德拉・希斯內羅絲(Sandra Cisneros)的小說《芒果街上的小屋》(The House on Mango Street),從看似瑣碎的生活日常,淡淡地勾勒出女性成長、自我實現、移民二代、身分認同等主題,深受啟發,於是從阿彤的自身經歷出發編寫劇本,刻劃出已不復往時的澳門光景。

林偉彤出身於澳門曉角話劇研進社訓練班,1994至98年間曾任香港中英劇團全職演員,2012年演出首個個人獨腳戲《水藍拾記》。近年作品以讀劇及聲演為主,曾參演電影《青洲山上》及《來世還作人》。(相片由足跡提供)

讓人好奇的,不只是阿彤入行至今已參與近百部劇場及影視作品,或是她在1990年代成為澳門罕見的香港劇團全職演員,而是她排練一整天下來,竟然可不進食。不是太過投入其中而忘了,她笑言是本來就沒有飢餓之感。除了沒餓意,她沒物慾也沒野心,活得隨意單純,不追求任何事,這就是阿彤的個性。自言隨緣又善忘的她,是因為演出才觸發種種回憶,如戲中提到沿著填海前的西灣散步、幫媽媽穿珠帶、到爸爸的船上探險、遛狗時碰上初戀對象、到職業劇團面試等,甚至為了演出,她才翻開爸爸的遺作,打撈起那十多幅油畫和國畫,有海有船,有樹有溪河流,也有人像。

她記得,爸爸每次行完船回家都會帶畫歸來,小時候廳裡總是掛著一片幽靜的森林。畫如其人,跟她的爸爸一樣,安靜內斂,「其實我們三姐妹性格都像爸爸,媽媽才是比較外向的那個,以前哪會叫甚麼E人I人!」台下的她的確很「I」,跟在台上那個活潑外放,飾演《天龍八部》觀心師太、《大話西遊》鐵扇公主、《沙膽大娘》妓女羽菲特的阿彤,形成強烈反差。「 一大群人聊天,我多數保持沉默,可能有時候對話題不是很懂得表達,但不要緊,我聽你們說就當學嘢,我很自在。如果我出聲的話,就好像變得太誇張,別人覺得我在演戲。」因此,站在台上演一齣獨腳戲,對她既有難度也有享受之處。

是次演出用到的畫作是阿彤爸爸的真跡,如這幅就是在航海時的寫生。(相片由足跡提供)

人要重拾面對面的交流

舞台上,她喜歡與對手有交流,看怎樣在你來我往之間產生火花,只是作為演員當然不介意涉足獨腳戲。正因阿彤不善表達自己、不特別喜歡分享自己,台上千變萬化的角色,恰好是她的保護罩。「原來講一個自己的故事不是那麼容易,演繹一些角色,我會感覺安全一點、自在一點、舒適一點,因為那個不是我,我只是講別人(的故事)而已,那麼,我不用坦蕩蕩地告訴別人我是甚麼。」藏在角色背後,為她提供一個發洩出口。「收工去排戲,發覺令我提起精神的原來是戲劇。現在因為工作需要跟學生交流,我也是好像演戲一樣,又滿足了,不用排戲,因為我已經入戲。所以戲劇對我來說,是平衡身心的一件事。」

阿彤直言自己不是講故事很厲害的那種人,所以安心地做演員一角,改編則交由莫兆忠處理,《水藍拾記》2025年新版嘗試把劇本分拆成兩部份:「記憶散步」與「Café劇場」。前者邀請觀眾戴上耳機,聽著導航遊走阿彤小時候每日上下課必經之路,長大後進入劇場後流連過的海邊;後者設於咖啡店,觀演距離之近,猶如跟舊朋友喝點東西聊聊天般隨意,共通點是,兩者都有一定程度的私密感,切合她的個性。「初版以線性的方式講述往事,而今次則換成拼貼手法,加插瓶中信的意象,又分飾多角,如前作演母親背負著三個公仔,重現童年一家團聚,今回以畫作描繪母親帶著女兒登船,換轉不同角色去表演,我挺喜歡這個感覺。」

劇中提及爸爸的畫,阿彤笑言自己沒遺傳他的天份,但演出利用繪畫對故事作呼應。(相片由足跡提供)

活躍劇場多年,阿彤見證澳門劇場步向職業化的方向,也體驗過香港職業劇團的文化。兩地的質地或性格有很大差異,澳門節奏比較慢,香港節奏很快,阿彤花了點時間訓練和掌握節奏感。她指,二三十年前沒有哪些演員是特意讀戲劇的,通常大家都是想做就做,但現在不一樣了,「新一輩的劇場人修讀過專業,懂得運用技巧,但反而有時以技巧先行,技巧很棒,卻忽略了節奏和內心的重要。現在人與人的接觸不多,少了面對面聊天,都只用手機。」

科技產品充斥著生活,那些最基礎的日常互動反而減少。所以,回到劇場這個場域,說故事的人好好地說,聽故事的人好好地聆聽,這種機會變得愈來愈奢侈。阿彤只寄望觀眾享受這八十分鐘。「我沒想到要給你們(觀眾)甚麼,要表達甚麼訊息或寓言,沒有,我就說這些。你可以當一個故事來聽,收到甚麼,收不到甚麼,都不要緊。你聽我哼一首歌,就把時間花在聽一首歌之上。」

演出的「記憶散步」部份會讓觀眾親歷阿彤走過的地方,如阿彤曾就讀的利瑪竇中學,原來曾經是曉角話劇研進社的排練場地,與她結下不解之緣。(相片由足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