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在立法會回應議員質詢時，針對某前官員對當局近期推出的「IP」裝置效果未如理想的批評作出反駁，經科局局長邱潤華引述該局總結「IP」活動成效，指出按收集的電訊數據反映，兩活動開展後周末假日入區的旅客增加一成半，而到裝置打卡遊玩的入場人數有共27.5萬多、日均2,700多人次。而同場還有旅遊局長文綺華亦講述其「IP」活動，指出首階段上月六日至廿八日，所涉六電子錢包共有52萬戶消費觸及活動抽獎，共抽了62萬次，涉及交易金額為約6.8億元。對於這個話題，何物「IP」裝置，我其實不大懂。只是見官員搬數據，展示成果，好似好勁咁，才多看一眼。問題是，這些數據雖然好像好有成效，但你若問問真正在前線的中小企小商戶，在這些花招下，澳門的消費市場是否就真有所改善？可能得到的答覆會是「唓，咪又係死水一潭！」這可能正是回復街坊身份，已比較貼地的前官員之所以提出成效質疑的原因。
當官的最容易就是搬數據來說明自己的工作成效，但偏偏這些數據再漂亮還是頂不住現實的殘酷。正如由政府公佈的通漲率、失業率之類，往往都是很低的，但卻與公眾自己在現實的感受全不一樣。看着物價天天漲，銀紙越來越唔見用，但政府公佈的通漲率卻神奇的低；看看自己身邊的家人、親友、街坊，訴說失業和工作難找，但政府公佈的失業率卻低得等同完全就業。這種反差的感受幾乎人人都有。有人說，「數據不會騙人」，但統計數據的人會騙人，而對數據的選擇更大有文章可做，幾乎是當權者需要甚麼結果，都可以透過不同的收集取樣和對數據的選擇而得出官方想要的結論來。這是這個大數據時代的黑色幽默。
所以，不管官員說得天花龍鳳，我對這些數據都並沒有多大興趣。筆者有興趣的是看官員除了花招外，還能拿出甚麼有效的辦法提振澳門的消費市場。而要提振市場，先要清楚澳門的消費市場為甚麼淡靜。
近期，推諉最多是市民的北上消費。但事實上，北上消費是一直都存在，現在與過往唯一的變量只是每天多了兩千部車可以開車北上而已，以全澳十多萬輛車（除摩托車外），少了兩千輛車在澳門消費，就真的成為澳門消費市場淡靜的「死因」？
其實，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市民的北上消費，而在於過往本地人的北上消費可靠外來遊客的消費補回來。甚至有些商戶主力做遊客的生意，對本地客消不消費都毫在意。但如今，外來遊客雖然數量上回復得比鄰埠好，但遊客的消費模式卻有極大的改變。從過往的豪飲豪食，大舉掃名牌奢侈品的豪客，到變成今天的打卡、以低消費或不消費為標榜的「特種兵式旅遊」。同樣是三千萬遊客，其消費就可能是「打邊爐同打屁股」之別。上述的立法會口頭質詢會議上，談到這個問題時，經財司司長戴建業大談旅客來澳消費現象和趨勢，指遊客的消費係「分咗級，唔係大家經常提嘅降級」。戴建業解釋，「分咗兩級。」一級是新世代、新消費模式，另一級是傳統消費。我看到其論述，第一反應是《論語》那句「巧言令色鮮以仁」。當數量相同的遊客（其實並不相同，疫情前澳門有四千萬遊客，如今只是三千萬剛出頭），只有一部份保持「傳統消費」模式，即是肯花錢的；而一部份是新世代，改變為新消費模式，那整體就是消費下降，就是現時澳門零售業和飲食業面對困境的原因。司長沒有找到解決方法，只是出口術將現時狀況以「學術」名詞將其包裝，對解決問題並沒有絲毫幫助。
司長還說「按市場調查數據，新消費模式帶來的毛利是傳統的兩倍，參與新消費模式的企業之毛利有五成，而傳統的毛利約兩成三，當中製造業更只有百分之七。」就更是用數據來愚弄人的典型。只講毛利率，而避談消費額，是完全無意義的。傳統消費是大頭，毛利即使只有兩成三，但若做到十萬元生意的，兩成三就是兩萬三千元。而新消費模式的毛利就算有五成，若只係做到一萬元生意，五成也只得五千，結果還是無法維持生存。
無論如何「巧言令色」，本澳消費市場疲弱就是一個殘酷的現實，也是澳門營商環境差的根本原因。而事實上，除了遊客消費模式改變導致消費力不足外，還有另一個也同樣重要的原因，就是本澳現時有超過十八萬的外僱。常理來說，外僱來澳門打工，背後都背負着經濟條件不大理想的家庭。外僱在澳門打工賺到的錢，都會盡量減少消費寄回老家維持家人生計。其中可能超過十萬名外僱更是居於珠海，每天上班過來，下班回到珠海住處，在澳門可能僅是中午消費一個飯盒，徒步往返連交通費也慳返。而其他幾萬外僱即使在澳門居住，也肯定絕大部份是節衣縮食，盡力減低消費。可以想像，當一個城市有這麼大批的人群是少消費甚至不消費的，消費市場還那有活力？這也是筆者無數次指出外僱是把雙面劍，作為聘用外僱的僱主，確實可以靠聘用外僱去降低經營成本來維持生存。但與此同時當市場上存在大量的外僱，也必然削弱消費市場的活力。而作為經營零售業、餐飲業或其他直接與市場消費有關行業的僱主也必然是首當其衝身受其害。
站在政府的角度，對遊客的消費模式的改變，可能確實無能為力。但對外僱過多而影響到消費市場，當局是應該有可作為的空間。這比之拿些數據來玩戲法會是更有意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