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學術象牙塔——專訪廖志輝

106 以防疫之名 論盡紙本

文:論盡媒體

時間:2022年03月11日 11:11

相信不少人都經歷過,在大學生涯上學習到的知識及理論,至踏入社會工作數年後就會將當中不少內容拋諸腦後。不過近年,知識型的科普專頁及節目都在網上大行其道,在澳門亦不例外,澳門社會科學知識科普專頁「澳門學16號」,近年除了推行訂閱制的知識付費計劃之外,近期舉行實體講座,通過不同形式的渠道發表與澳門相關的社會運動、歷史、政治、社會學議題文章。

「澳門學16號」創辦人廖志輝回顧,數年前打算申請攻讀香港中文大學的博士學位課程,最後經歷兩次失敗,其後發現自己對學術研究的熱情突然減退,幾經波折及重新思考後,去年初聯同三名學術界朋友開始經營「在帝國邊陲講故事」知識付費計劃,專門撰寫自己感興趣的科普寫作題材,並在「澳門學16號」宣傳。他表示,「在帝國邊陲講故事」並非一開始已經訂好一定要研究那一個範疇的主題,四個作者都是根據自己的興趣去進行分享。

訂閱每月紙本

如何將人生遇上的挫折轉化為「澳門學」?

創辦「澳門學16號」是在廖志輝人生遇上挫拆之時,當時,他想到如果完全脫離之前所學的知識,人生跳入另一個生涯會非常可惜,所以希望能沿用之前所學習的知識,同時希望能轉為盈利,而在這個過程中,遇到一同醉心於學術研究的好友一起去推動計劃的進行。

他表示,過去在進行研究時發現很多澳門的中文研究資料都千篇一律,例如「個名好似好勁,但入面很多內容都抄來抄去」的資料,讀起來覺得「無癮」,而有價值或啟發性的,七、八成都是來自外國的文獻,或者是由中文學者於英文學術期刊發表的研究。

網絡廣告套餐特惠中

「學人噏馬交X在帝國邊陲講故事」。

談「一國兩制」發展或者博彩研究,是主流中文學術及評論文章中經常都見到的內容,由回歸以來一直都是如此。廖志輝表示,如果將眼光放遠一些,在英文世界或外文研究當中,有不少研究是將澳門的研究同港澳或兩岸四地比較。

「料就擺咗喺度,但一直冇人發掘,我們只不過是循自己的興趣,或當下的社會議題去分享,其實社會議題很多。」他舉例,如最近公眾關注打疫苗的議題,他們就會主動去做相關研究的科普工作。

澳門的獨特性在哪裡?

廖志輝表示,澳門的獨特性包括殖民文化、「一國兩制」的試驗,但同時亦可以找到不只是澳門獨有的現象。他說,「我們認為澳門一來有其獨特性,但亦覺得,太專注在澳門的獨特性,視野有時會變得狹窄,如何拿捏中間的位置很難。」

例如外國的研究裡面,澳門可以被置入威權或半威權政體研究當中,這些體制類似俄羅斯及中東國家,這些國家雖然有民主體制,但並非全民投票,他相信用澳門特性同其他地方比較,可以讓視野變得更加廣闊。

「如果在實用的層面,當你主動去找其他國家去參考的時候,你有時不會覺得澳門是『死硬』,或者『認命』,其實有很多可能性都在外面,所以我們有時都會主動去講,是想讓大家知道多一些不同的角度。」

過去被那些研究激發?

廖志輝舉例,在澳門大學傳播學院取得博士資格,目前任教於廣州暨南大學的林仲軒,是研究澳門社會抗爭的學者中,少數運用目前社會運動研究理論,嘗試從抗爭者視角理解抗爭過程的青年學者。林仲軒的研究自下而上,從抗爭者視角出發,嘗試理解抗爭者的情感(emotion)轉化和動員過程,例如他近年關於澳門網民抗議文化的研究,便捕捉與分析了網上「惡搞」的內容是如何觸發人們情感,並動員人們從線上參與線下抗議的行動,實際解釋了抗議為何及如何發生的原因。而這類研究途徑,其實很難從澳門研究的中文學術界找到。

他又指出,澳大學者楊鳴宇近年研究二〇一四年的澳門反離補運動,至少有兩個中文研究界較難看到的面向,第一是比較視角,實際比較了澳門和香港近年的社會與政治發展;第二個是帶入威權主義(authoritarianism)研究的觀點,不強調澳門的獨特性,而是將澳門視為既有民主也有威權性質的政體,一下子擴大了澳門與其他地方的可比性。如此,讀者就能發現很多過去被澳門人視為與別不同的地方,其實在世界各地其他地方都可以找到例子,例如政府管治抗爭者的手段等等。「澳門不再獨特,卻也更好理解。」

「澳門學16號」創辦人廖志輝。

「澳門學16號」創辦人廖志輝。

如何看待近年澳門的社會行動減少?

澳門社會運動是廖志輝感興趣的研究領域,他表示,社運研究理論認為社會民怨在每個社會都會存在,但抗議不是每天發生,因為民眾進行示威、集會方面會受到很多客觀條件限制,例如政治結構是否容許你這樣做、有沒有政治人物支持等,感到不滿的民眾就要視乎條件自行衡量風險,如果風險低,他們就會更主動講述自己的訴求。

「目前社會沒有抗爭,不一定代表大家很和平或沒有不滿,只不過是客觀上的政治環境不容許發生,其實很多東西一直發展,一旦觸及某些結構及條件就會爆發。」

「回歸至今,很少有一個時間是幾年都是『年年都有大新聞』。」他表示,二〇一四年「反離補大遊行」後,社會政治空間相對有「被打開」的機會,其後幾年來澳門的社會運動數量亦一直上升,之後再發生「暨大一億」、博彩業工運等事件可謂一浪接一浪,但至近年社會運動在澳門又沉寂下來,明顯是同香港近年發生的社會動盪有關。

面對現時社會氣氛較差,群眾如何在這世代中自處、轉化?

廖志輝認為,澳門的公民社會常年積弱,因為從來要靠的都是幾個人。選民心態年年都是在投票當刻叫議員「加油,畀心機」,其他就不理了,但成熟的公民社會包含各個方面的層次。「我們寫的東西都希望啟蒙到更多人,了解澳門更多方面的東西,更多可能性,你可以從中充實到自己,你很難看到這些知識會在哪一天開花結果,但是一定會啟蒙到一些人。」

他稱,舉辦知識付費計劃,能培養公眾習慣為一些看似「虛無縹緲」的價值,例如「知識有價」去付出行動,亦可以在民間組織的層面進行更多連結,包括媒體與及自媒體的合作,「如果一個公民社會要蓬勃發展,這些是要存在的,一個連結,一個網,受壓時會沉下去,但其實是愈來愈堅韌的。」

未來有何新的計劃?

他表示,對最近「學人噏馬交X在帝國邊陲講故事」講座報名情況感到喜出望外,之後希望舉辦更多不同主題的同類活動,例如寫作工作坊、讀書會、將過往發表過的文章集結成電子書、Podcast,在更多渠道當中發佈,尋找更多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