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能做的寫進歌中——專訪香港音樂人黃衍仁

Curtain Up! 藝文爛鬼樓

文:藝文採訪組

時間:2022年01月5日 17:17

破鏡在陽光下融化/融化成一道烈酒

薔薇在你體內燃燒/燃燒成最後的藥

 我會為你擠出一個笑容/就算這笑容看似虛假/

答應你若你掉進惡夢/我會在岸邊拉你一把

 

《濁水漂流》,歌詞:黃衍仁

圖片來源:閒人公社Facebook 專頁

香港音樂人黃衍仁將於1月7日於現場音樂協會(LMA)舉行音樂會「十四日後」,與澳門觀眾分享多年來的新舊音樂作品。其於電影《濁水飄流》的創作,2021年入圍台灣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原創電影歌曲。2022年,黃衍仁的新專輯也即將完成。他坦言,不能說作品都跟社會有關,但社會的種種與他個人都密不可分,自己也有被影響着,這幾年也不例外,而有些事也越發難以表達。「有些事全個城市已用了很多方法去做、去講,你還怎樣去用你的方法再去講這些感覺呢?還有沒有需要呢?常會問這些問題。」有答案嗎?「沒答案,但可以做到的就寫在歌裡了。」

「14日後」——隔離時代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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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衍仁今次之所以來澳,主因其實不是音樂會,而是因為他接拍了一部澳門電影,想着現時要隔離14天才能來澳門一次,機會難得,於是決定舉行音樂會,跟澳門的同好分享新舊作品。音樂會名為「14日後」,是隔離的日數,也是這時代的標記。「疫情之前我們大部份人其實沒有與外界斷絕往來的經驗。(隔離時)你好像還能上網,可以看到很多事,但你碰不着,見不到人,曬不了日光,最多可以點外賣,每日定時定候打開門門口會放着飯盒……全部這些都怪得不得了,但我們現在就處於一個這樣怪異的時間、時代中。所以14日後……我不知道過了這疫情、這時代之後,大家會否記得『14日』是甚麼意思,但我們經歷過的人就會覺得……可能我一輩子都會想着,『14日』後這數字就代表着這時代一些很荒誕、很怪的生存狀態。」

每次專輯都像最後一次

眼前這位音樂人說話不徐不疾,就像他的作品,沒有激動高亢,沒有波瀾壯闊,卻在低沉的歌聲中帶着一絲溫柔。他常以詩入歌,李白、劉以鬯、飲江、陳滅的文學作品均曾見於其音樂創作中。曾受邀參加台北詩歌節的他,自己創作的歌詞也帶着一種詩意、一種旁觀的目光,彷彿在低垂的夜幕下,徐徐、緩緩地說道世情人生。《端傳媒》曾引述樂評人博比說道:「《飛蛾光顧》是2018年最好的廣東音樂大碟之一,氣氛的營造,情緒流動,他(黃衍仁)每一首歌的長度、過渡,他用了好多不同樂器,而且有跨媒介的引用,文學、劇場、電影等元素,還有聲音演繹,他粵語運用得好好,也懂得用廣東話的聲音,形成一種獨特的黃衍仁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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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並不多產,距離上一次發行唱作專輯至今已是4年,新碟將於今年面世。黃衍仁與我們分享,第一次完成專輯時已覺得寫歌很難,自己寫得很慢,每次做專輯都有感「唔知仲有冇下一隻」、「唔知仲會唔會寫到歌」。「不知道還有沒有東西想寫、寫到自己可否滿意的程度給別人聽。對我來說一直都是,每次都像最後一次般去做。」

「其實我來之前那半小時還很煩惱不知怎辦。某一首我做了很多個版本,還是覺得未可以。但這些跟別人講不了,解釋不了。是快點慢點?低沉點抑揚點?歌已經寫了,但寫了之後呈現的方法還有很多變數,有時在這些時候就很煩惱。」他指,今次的專輯自己希望音樂編曲上想再原始一點,再簡單、再直接點,「會再跟一些再原始點的民謠更接近。另一樣特別的就是出完第二隻碟之後,這幾年我儲了一些歌——可能是別人的故事、劇場、電影的主題曲——放在專輯中。就是這兩方面:希望做原始的民謠,但同時間又會有些跟戲劇、電影的關係。」

……誰在金色的荒漠裏

掘一口井

或埋下一首詩

麵包與玫瑰,鋼鐵和泥

火舌面前誰更堅毅

時間如螻蟻如子彈穿過塵世

焦土裏灌溉先要把甚麽催毁……

 

前進進戲劇工作坊作品《聽搖滾的北京猿人2021

主題曲《麵包與玫瑰

作曲、填詞、主唱:黃衍

在香港,黃衍仁常被標籤為「社運歌手」。2003年他開始玩音樂,同年的七一遊行、2005年的反世貿,再之後的天星皇后抗爭、反高鐵、佔領中環等等等等,都能看到他的投入。但他曾回應,說覺得自己是網絡歌手,而不是社運歌手(而事實上,他也是一位演員)。2013年他首張專輯《逆風吐痰》面世,唱着「逆風吐痰/淚留入海/無人種樹/莫講話乘冷乘涼」,2018年他推出第二張專輯《飛蛾光顧》,寫道「點起瘋子的燭光/空氣泛著微塵/打開恐懼的廣播/聽到自己的聲音」。字裡行間不見議題的痕跡,卻與生活共鳴。

黃衍仁以前也曾來澳,例如是參與劇場演出、於唱片店舉行音樂會,但他坦言過去未有太多機會與澳門的觀眾、聽眾交流。而就今次演出,他表示沒有特別因為地點是澳門而挑選某些歌,而是會分享這段時間想唱的作品。「自己內裏是有一個流程、有一個氣氛想營造。我覺得不用講,聽就知。」

訪問這天,風和日麗。新年伊始,天藍得萬里無雲,卻不代表2021年的一切風過無痕。在不少人許下新年願望、定下新年計劃,希望來年會變得更好,自己會變得更好的同時,黃衍仁認為不用拘泥於日曆上的數字,「其實你每日都可以選擇做這些事。」他有感,期望「明年會更好」容易落空變成失望,但在困境之中,他也留意到周遭有人更珍惜各種機會,創造各種機會。「講到今年,我附近的同溫層已經準備迎接一個更差的時代,但我會想,不要覺得不可以開心,不要覺得不可以健康,不要覺得不可以變得更好。但這個更好與外界無關,而是每一秒都可以自己去營造,跟身邊人營造,這與年份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