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巴士站的自由,談前蘇聯的巴士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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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方言社

時間:2021年11月26日 16:16

相片由方言社提供

不知道大家對於前蘇聯的印象是什麼?除了一般認知的俄羅斯刻板印象,例如「戰鬥民族」,「伏特加迷因」以及各種共產遺物外,關於藝術上,是否能想像到那些一成不變又呆版的藝術創作與建築?實際上,坊間不少書本都有分別描述這方面的蘇聯歷史,不過往往都是從一種由上而下的角度,由蘇聯的政治體制開始描述,這樣做往往製造出一個在共產黨治下,有如鐵幕一般的蘇聯,無形中大大加強了大家對前蘇聯的刻板印象。而今日要介紹的這本攝影書,來自於加拿大攝影師 Christopher Herwig 多年以來自己旅居中亞前蘇聯加盟國的生活經驗。他從一個與上述相反的角度,由一般小市民常見甚至是忽略的景色出發,從建築中重新演繹當年蘇聯的日常生活。當中這本書所拍攝的主題正是我們日常生活中見到的巴士站,不過攝影書中的巴士站,與我們認知相反,並非一般城市中常見那種無聊單一的巴士站。因此,從這本書的作品讓我們能夠重新認識蘇聯另類的一面。

在日常生活中,一般來說,我們不會期望巴士站這一類功能性建築物的外貌有太大的不同,巴士站之間其建築物樣式往往是一模一樣的,正因為如此,這種功能性的建築物很多時候會成為攝影師拍攝取景物之一,利用一成不變的城市建築物來驗證城市中無聊的生活,不過,這本書的作者正正對巴士站這個單調符號重新進行反轉與演釋,在前蘇聯這一個咸被認為是獨裁扼殺創造力的共產主義國家中,反而能夠讓我們重新發掘到有趣且與別不同的功能性建築物,同時推翻了一般人對「前蘇聯」以及「巴士站」兩者的固有刻板印象。

相片由方言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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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這裏必須要加以說明的是,前蘇聯巴士站之所以建造得有異常有創意,其原因也是與官方扼殺藝術自由有關。正正是因為蘇聯在後赫魯曉夫解凍時期之後的布里茲列夫時代,政府重新將所有不配合共產黨主旋律相關的藝術創作完全扼殺,藝術家希望在蘇聯政府眼皮底下發展以及創作屬於自己的藝術,已經變得不可能。但是,藝術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既然藝術家在一些大型官方背景的藝術展覽中沒有辦法按照自己意思去自由創作,他們對此的反制則是化整為零,改以游擊隊一般的方式在那些政府未有嚴重管制的建築物上,發揮到自己的創意,結果,巴士站反而在創作上使我們能看見這種奇特而又扭曲的創作自由。

另外,地理因素也對此有着非常深的影響。如果大家旅行曾到訪俄羅斯的話,便會發現俄羅斯地理非常遼闊,地理位置上俄羅斯的東方與西方,兩者間的差異非常大,作者在這一本攝影書中主要的拍攝場景均來自一系列為處現今中亞的前蘇聯前加盟國,這些前加盟國的共通特點都是遠離政府的權力中心,有着屬於自己的非斯拉夫少數民族文化,所以在創作成品上也反映出他們的品味與西部地區正統(編按:信奉東正教)斯拉夫俄羅斯的不同。大家不妨可以留意前蘇聯時代莫斯科周邊非常具蘇聯特色的結構主義建築,多以水泥及鋼鐵建造得一板一眼,像一個個方正的箱子,非常注重功能性,與這種建築對比,書中的巴士站反而以各種各樣奇怪形狀出現,巴士站的設計物料也各不相同,色彩斑斕且具異常豐富的民族特色。只看照片而沒有留意說明的話,讀者甚至不會聯想到這些是前蘇聯時代建造的巴士站。

相片由方言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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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攝影學來說,這本書的拍攝手法是以類型學的方式來拍攝。一般來說,這種拍攝手法的佼佼者是德國的杜塞爾多夫攝影學派。不過,作者使用類型學拍攝的方式,又顯然與德國學院派的拍攝方式不同。德國學院派的拍攝方式通常係以一種嚴謹接近完全中性,不帶感情的方式來拍攝,攝影師把自己打造成為一個非人的機械性角色進行取鏡。而在這本書裡看到的拍攝明顯並不是這麼機械性,所以大家在使用類型學這個概念之前必須留意,世界上在攝影方面有很多不同的類型學拍攝方式,不一定每一個類型學作品都可以和德國學院派拉上關係。對於本書作者來說,這本書的拍攝方式反倒類似一種遊記拍快照的方式來進行,因此大家在書中可以看到作者在相機選擇以及取鏡取捨方面也使用一種旅行常見的模式來進行。

藝術之所以能夠進行創作以及生產其實來自於我們的自由,同時反過來藝術創作能夠證明及表達我們的個體是自由的。透過這本書中一系列的巴士站,我們可以了解到,即使有如前蘇聯般的絕對獨裁國家,藝術家仍然千方百計想突破國家的枷鎖進行創作,重奪屬於自己的自由。在今日我們雖然表面上仍然能夠自由進行創作,但難保在不久的將來,這種表面的自由也會被奪去。我們在那個時候又能否效法這本書裏面的前蘇聯藝術家,以各種各樣的方法突破枷鎖,重新奪回表達自我的藝術話語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