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誰可救藥論盡紙本
澳門政府近年來對中醫、中藥發展趨之若鶩。政府所描繪的發展藍圖希望促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讓這歷史悠長的行業走向產業化、國際化,同時為扶持澳門企業成長和發展、培養澳門人才發揮作用。然而,這些宏願如何能夠成就?或只是「假大空」而已?究竟在政府這「宏圖」中,澳門人、澳門中醫行業、澳門中藥行業可以如何找到其位,發展其所長? 澳門發展中醫藥產業其核心項目為由澳門同廣東兩政府合作的粵澳合作中醫藥科技產業園。專業化公共服務平台、國際交流合作平台以及大健康產業平台為產業園的三大定位。然而,在這三大定位中,澳門人及企業能否有所發圍、惠及才是最應關注。

小孩教我和動物相處

092 誰可救藥論盡紙本

文:大蔥

時間:2021年01月19日 10:10

社交媒體上的昆蟲群組裡,網友上傳了一段影片,有個叫做「九澳蝴蝶君」的小男孩放飛自己養大的蝴蝶,蝴蝶翩翩自幼嫩小手中飛走,情景讓人印象深刻。「九澳蝴蝶君」的爸爸,原來是在九澳一個青年村工作的施育助先生(文中接下來稱為Joe),家裡有一個天台,和三位孩子一起養了蜥蜴、多種昆蟲等動物,家裡有如一個動物園。

筆者走進Joe的家,就迎來兩位小小的導賞員,「九澳蝴蝶君」和他的姐姐熱情迎接,如數家珍介紹他們的寵物們,他們把蜥蜴放在手上,溫柔互動。又用手拿起各種蟲子介紹,和普通城市的小孩不一樣,和動物非常親近。旁邊有些網子圍成的屋子,打開就可以看到蝴蝶的幼蟲、蛹,各個階段的幼蟲在吃著主人準備的檸檬葉,準備化蝶的一天。此外,天台上也種植了蕃薯、香茅和各種植物,蝴蝶君拿把大花剪去給植物修剪。

我們講自然教育,講親近自然,這樣的家庭環境真是個完美範例,到底Joe是怎麼想、怎麼做到呢?讓我們來和他聊聊。

Joe和兒子「九澳蝴蝶君」。

Joe和兒子「九澳蝴蝶君」。

小孩教我和動物相處

「開頭,做了一個爸爸,想著我要認真發展小朋友!讓他學到更多東西,學術一點。」可是後來的育兒之路卻跟最初想的不一樣,Joe提到他有一次去馬來西亞參加婚禮,參觀了一個蝴蝶館,偶然買到了一本書,叫《法布爾昆蟲記》。書中的內容令他和兒子著迷,昆蟲的故事原來是這麼有趣,接下來他們繼續買了幾本相關的書,展開昆蟲和法布爾的閱讀之旅。Joe說,小時候學昆蟲的時候,都是關於「有幾隻腳阿?」「吃什麼食物?」「益蟲還是害蟲?」,沒有想過可以像法布爾寫的故事那樣得意。除此之外,法布爾還做了很多有趣味的昆蟲實驗,他們一家也至此開始接觸昆蟲。

「大兒子兩三歲時有一次在街邊見到一隻毛毛蟲,我一看覺得很噁心,但是他卻用手拿起來,放在眼前看,後來甚至讓它在身上爬。我都不敢碰一下。後來我們去行松山,見到一隻蜥蜴,我也是起雞皮疙瘩,但是他卻大叫『捉阿!』我很害怕沒有動手,他就用自己的兩隻手拍下去捉住了蜥蜴,哇,真的噁心。」Joe說起孩子過去的趣事,難掩興奮。

「有一次在山上見到蜚蠊。」
「什麼是蜚蠊?」
「就是曱甴囉,他一手捉住。青蛙,他又抓住。真是噁心!」

旁邊的蝴蝶君大叫「才不噁心,是很可愛」,來反駁爸爸。

「並不是我教他們昆蟲,而是細路仔他們教我和昆蟲相處。」

除了小孩,Joe又提到網友也影響了他。他有段時間種南瓜,被雀吃掉大部分,於是很生氣,去網上的種植群組尋求驅趕雀鳥的方法,結果有網友回他,「你是沒東西吃嗎?」Joe想一想,不是喔,南瓜很便宜,那讓給雀吃又何樂而不為呢?

接著他又提到,「我有個朋友也是個農夫,他種的菜被玉帶鳳蝶的幼蟲吃掉,於是很生氣,想要殺死它們。於是我問他要來養,還把相片放到網上跟他分享,他看了也覺得很過癮。我跟他說,『檸檬可以自己種,蝴蝶是買不到的』,他也驚覺『係喔』。現在他看到蟲不是殺死,而是剪葉,給家裡的小朋友觀察。」

泥土裡大有看頭。

泥土裡大有看頭。

休憩的含義不應該只是康樂設施,還有和自然的互動

之所以選擇這樣的教養方式,Joe提到他的小孩一年級時上的常識科,在介紹香港的公園,「搞錯,最有特色的公園不是在澳門嗎?」而且老師沒有帶小朋友去公園,就介紹一下公園的功能。這樣的課程讓Joe覺得很奇怪,覺得有點「假」。他的小孩最初接觸蟲子,就是公園那些很常見的有點噁心的馬陸,他們很喜歡捉來玩。但澳門公園裡最常見的物種,學校是不教的,Joe意識到這樣的教育的荒謬。現在的公園,使用了很多農藥,蟲也幾乎沒有了,「那到底公園的功能是什麼?」

Joe決定在家庭教育裡補充這個部分——讓孩子接觸到真正的大自然。他認為當公園只是擁有康樂設施的休憩空間時,公園的意義喪失了,休憩的內涵被忽視了。現代社會對休憩的想法只是要一些康樂設施、一些綠化、一些四季換的盆栽花,真正休憩背後的原始意義,與大自然的互動被遺忘了。

「你問我自然有多重要,我說我們的一切都來自自然,不是嗎?」Joe說,「我們在食物鏈的最頂端,我們在享受著自然界生產線的最尾部分。天主教教宗方濟各寫過一本書,其中有一句重要的話是這樣的,『人類是管理大自然,而不是掌控的大自然。』澳門是富裕的城市,基本上我們已經在最頂端,如果最頂端的人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就會很浪費,製造很多垃圾。在一些落後的地方,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死於因為破壞大自然而帶來的災難。例如,梅雨季節越來越長,帶來河水氾濫,乾旱越來越嚴重。但城市的人被保護得很好。」

但以後呢?我們還會被保護著嗎?原來一個休憩空間,反映的是對待自然和生命的態度。

「九澳蝴蝶君」和獨角仙。

「九澳蝴蝶君」和獨角仙。

對生命的好奇,個個都會有,不應抗拒接觸

Joe說對蟲的喜愛並沒有帶來什麼麻煩,因為很幸運遇見的人都可以接受,例如小兒子幼稚園的老師,是很怕蟲的女士,但是鼓勵他帶蟲去學校,因為尊重孩子。「後來,我送了蝴蝶的幼蟲給她,她覺得很amazing。」曾做環保局的一個朋友,卻沒有接觸過真正的昆蟲,Joe又送了他一些,他會因為養死了幾隻幼蟲而哭,為生命感動。

「對生命的好奇,個個都會有。只是我們由小到大,沒有機會接觸。」

Joe又提到有一個很少被提及的迷思,叫「過度保育」。「在城市裡,我們常常被告訴不要去觸碰那些東西(其他物種),見到蟲子,不要傷害,放生它們,但也不需要去了解。」Joe舉了法布爾為例子,「如果沒有接觸、做那麼多有趣的實驗,也不會有《法布爾昆蟲記》了。」

「不接觸,會帶來的後果,可能是恐懼。接觸會帶來了解、尊重和喜愛。」

當然,這裡提到的「接觸」,是基於一種對生命的了解和尊重的「接觸」。當我們放手讓小孩子去接觸和探索,也就是提供給了他們更多的選擇,畢竟這個世界的誘惑那麼多,例如屏幕的世界。

教育不能貪心,現在的教育缺少了美學

最後,我們談了澳門教育的問題。作為一位從事青少年戶外教育工作的社工,Joe有很多獨到的看法。「分科很細,太多。評核幾乎只是知識的考察,根本做不到深層的教育,例如環保教育,不去環境中體驗、實驗,怎麼教?變成只是知識的背誦。」我們的教育花了太多時間在課室裡做題,卻沒有帶著孩子們去體驗,就像剛剛提到的常識科,學公園的功能卻連身邊公園裡會出現的動物都不認識,這樣的教育是否偏頗了呢?

他繼續說:「學科細分,而且每一個學科都很重要,其中一個後果就是時間碎片化,小孩的時間碎片到小孩們根本沒有時間做一些比較有趣的事情,所以只能玩電話。」Joe認為,現在的教育太貪心了,缺少了美學,他舉了幾個例子:

芬蘭重視對土地的熱愛,他們的森林教育讓孩子去森林,這份經歷的美,是不能量化的。

法國重視美食文化,不僅要會煮,還要會吃,讓味覺傳承下去。

中國大字,寫大字本身就是一種修養、一種美學,什麼「培養耐心」「提高手眼協調」這些只副產品,是功能。

和「九澳蝴蝶君」的爸爸聊天,是一件開心的事情。他批評尖銳,但卻沒有對人失去信心,就像他的兒子放飛蝴蝶一樣,生命還是充滿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