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誰可救藥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論盡紙本
澳門政府近年來對中醫、中藥發展趨之若鶩。政府所描繪的發展藍圖希望促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讓這歷史悠長的行業走向產業化、國際化,同時為扶持澳門企業成長和發展、培養澳門人才發揮作用。然而,這些宏願如何能夠成就?或只是「假大空」而已?究竟在政府這「宏圖」中,澳門人、澳門中醫行業、澳門中藥行業可以如何找到其位,發展其所長? 澳門發展中醫藥產業其核心項目為由澳門同廣東兩政府合作的粵澳合作中醫藥科技產業園。專業化公共服務平台、國際交流合作平台以及大健康產業平台為產業園的三大定位。然而,在這三大定位中,澳門人及企業能否有所發圍、惠及才是最應關注。

我們沒有苦盡甘來——看《苦盡甘來》有感

092 誰可救藥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論盡紙本

文:鷺兒

時間:2020年12月29日 1:01

演員尖銳刺耳的聲線、「四不像」的廣東鄉音、誇張無聊的肢體語言……一切在演出過後依然在我腦海中「陰魂不散」。但上述種種似乎無阻近年最「政治正確」的劇目《苦盡甘來》(下稱《苦》)巡迴演出,甚至獲獎。

藝術嘅嘢,我識條鐵。謹此拋磚引玉。

苦不曾盡,但報喜不報憂 

《苦盡甘來》講述在澳門土生土長、成長於90年代的陳瀅瀅憶述小時候父親怎樣以自己的人生經歷教導她。陳父名叫「一搏」,是生於50年代的內地農民,曾經歷新中國的大饑荒(自然經過文革),改革開放,後到澳門發展,早年喪妻,於是自己獨力養大女兒。故事主軸由90年代開始,至2018年10月港珠澳大橋通車當日結束。據劇情,大橋通車當日陳父被葬回內地家鄉。

據不少報導介紹,《苦盡甘來》的創作目的之一,是感謝上一輩的辛勞付出,用行動表達愛國愛澳情懷。這可謂目標明確,政治正確,充滿正能量。而《苦》的劇情也以內地大事年表式推進,例如2002年中國國家足球隊入圍世界盃外圍賽決賽、2006年青藏鐵路通車、2008年北京舉辦奧運等,盡是國家盛事。正是在這些年份,陳父與女兒分享了過去艱苦的人生經歷,作為教誨。盛事的背景,加上陳父回想過去的辛酸,突顯了「過去」的「苦」與「現在」的「甘」之間的距離。然而,由90年代至2018年間內地與澳門曾經歷的苦難,例如是2003年沙士、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等90後在成長中(應)會知悉甚至經歷的大事,在劇中卻隻字未提。而雖然《苦》以澳門作為陳氏父女的居住地,但澳門的災難——例如2017年的「天鴿」風災——也未有提及,可謂「報喜不報憂」。

這就是為何我們要「全面正確認識歷史」。無視這些艱苦不代表它不曾存在。作品名字是「苦盡甘來」,當中除了「苦」與「甘」,還有「盡」與「來」。如果「苦」還沒有「盡」,「苦盡甘來」這四字又是否成立?

你的苦,與我何干?

同時,陳瀅瀅在這些盛事當年遇到的問題,與盛事的性質未必有關。例如2002年國家隊首次進身世界盃外圍賽決賽周,當年陳瀅瀅與同學打架,父親的教誨是年青時勇於認錯的經歷。這些都與國家隊進級無關。似乎沒有國家盛事作背景,故事也能說得通。

另一方面,陳瀅瀅作為年輕一代,在劇中她面對的問題彷彿不外乎是讀書壓力、與同學吵鬧、荳芽夢碎、父親常要她吃苦瓜等。這種輕描淡寫無疑反襯出幾十年前的忍饑受餓、離鄉別井是何等艱辛,父親是何等偉大,但卻未能與這一輩也承受着具大壓力的年輕人產生同理,引起「苦盡.甘來」的共鳴。這樣的作品,感動了的又會是誰?

父親永遠是對的

有趣的是,《苦》這故事從一開始的設定就是一個單一的聲音——陳瀅瀅自幼喪母,教導都來自父親。理論上,要描述上一輩的艱苦,不一定需要「父兼母職」的設定,因為父母都可以有類似經歷,並向兒女分享。事實上這也是不少澳門家庭的真實情況。而在眾多的親子組合中,《苦》沒有選擇祖孫,沒有選擇父子、母子、母女等等,而是選擇了父女。是否隱含「父權思想」可以另行討論,但也因為這設定,故事一直只有父親的說詞,缺乏了母親的聲音,而乖巧聽話的陳瀅瀅把一切教導可謂「照單全收」,沒有任何的質疑與反抗。非常和諧,也缺少了戲劇需要的矛盾。當代藝術講求促進思考,但《苦》似乎沒有。

更重要的是,劇中一再強調:「中國人,再多的苦都啃得落!」但為何有「苦」?如何才能永遠解決「苦」?劇中並沒分析痛苦根源,只把當年內地饑荒推說是「因為天災」。陳父則自創多個「暗黑」苦瓜菜式,便自鳴得意地以為已成功蓋過苦味。但如沒了解痛苦的根源,我們的苦,永不會盡,我們永不會「苦盡甘來」。

而對白中也有不少令人側目的言論。例如:奏自己的國歌就要站起來,奏別人的國歌就可以坐下來?為甚麼不是先聽小朋友解釋,再決定她是否有錯,而是先要她認錯,再聽她解釋?陳父在《苦》中是一榜樣,理論上要以言行身教令下一代成為更好的人。但當這樣的言行出自陳父,會否反而變成反面教材?

難以理解的聲音與肢體

跟從主旋律起舞,最少要舞得動,舞得好看,舞得有說服力。但即使撇開上述一切,《苦盡甘來》作為一個表演藝術的作品,在表演方面也有不少難以理解的地方。例如為了飾演兒時陳瀅瀅,早已成年的演員選擇了用無比、無比、無比尖銳刺耳的聲線扮演一個六歲小孩。各演員的肢體動作也毫不需要地誇張,大戲不像大戲,樣板戲不像樣板戲,沒有詼諧,只有眼冤。眾演員扮演上一輩的鄉音與對話腔調也極不地道,即便是港澳腔的粵語,部分演員也是一口懶音,令人質疑其作為一個演員的專業。

而作為Made in Macau的演出,作品中的澳門形象可謂面目模糊。全劇使用的不少是香港流行曲(陳奕迅主唱)或卡通片主題曲(足球小將),更遑論藉巡迴之機推動本地原創音樂。《苦》根本不是扎根澳門的故事,只消把回歸的年份由「99年」改成「97年」,主角生活的地點由「澳門」改成「香港」,整個作品也毫無違和感。

真的會苦盡甘來嗎?

最後想說的是,本人欣賞的那場表演遲了足足二十多分鐘才開始,視守時若無物。現場甚至有年輕的劇組帶位人員多次向沒有隔位坐的觀眾表示:「請隔位坐,到開場時你哋再『咩』啦。」似是暗示在燈光暗下後可以陽奉陰違,不遵守防疫措施。如不幸因此有任何閃失,我們連月來的防疫工作恐怕不會苦盡甘來。而當這一代只懂歌頌上一代,無視當下問題,沒有提升個人質素,我們的社會恐怕也不會苦盡甘來。

 

演出:《苦盡甘來》

場次:2020年12月12日晚上8時

地點:澳門巴黎人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