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20 藝文20年每週專題
回歸二十年 藝文也回顧 2019年12月,澳門一片回首來時路的氛圍。事實上,回歸二十年來,社會變化之大有目共睹;而這些變化中,藝文也在一同經歷這大時代。今期《論盡澳門街》透過訪問三個藝團,與大家一同回望過去,思考當下。

場地故事 也是劇團故事 大鳥:我們這輩欠年輕人一個場地

2019-12-20 藝文20年每週專題

文:論盡採訪組

時間:2019年12月21日 12:12

許國權以前在曉角實驗室演出的錄像。

曉角劇團於今年12月慶祝其空間「曉角實驗室」創立20周年。你最喜歡這地方甚麼?「這裡工作之餘有一種……生活感。」曉角成員楊彬說,「它不只是用來上班,這場地不斷是有一個show開始,完,開始,完;不斷在發生。」

曉角的藝術總監許國權(大鳥)也認同,這劇場像他生活的一部分。「當時你在排戲,休息,窗可以打開,下午會有陽光灑進來,這地板很漂亮。我好喜歡坐在這,陽光很溫暖地照着我,覺得好正,而這跟你很有關係。」

「這個空間有好多血血汗汗,真的好正。」大鳥補充,「而且你不單止在排一個戲,我們在work緊一件事,希望那事情可以對澳門產生到一定變化。」

明年就是曉角劇團的45周年了。20年前,他們買下會址,並不斷推動澳門劇場發展。但面對澳門劇場空間的種種不明朗,大鳥也直言感到悲觀:「我們這輩欠這些年輕的一個場地,一個正正經經、能夠讓他們去發展的場地……」

曉角劇團藝術總監許國權

澳門民辦小劇場 社員合力添磚加瓦

今年是澳門特區成立20周年,也是曉角實驗室啟用20周年。1999年,官方建成的文化中心開始啟用,民間劇團也自資在工廠區一單位籌建了小型劇場。曉角藝術總監大鳥憶述,當時劇團需要地方排練和儲存佈景、道具等物資,加上澳門經濟低迷,樓市大跌,於是劇團經投票後通過買下一個位於工廠區的地方。「有社員反對,因為當時黑沙環給我們的感覺是治安很差,很多問題發生。試過一段時間女社員來排戲時,我們落樓接她們上來,因為怕有事發生。」

買下會址這事至二十年後的今天仍為本地劇界津津樂道,皆因今時今日劇場空間緊缺,但以今日的樓價,一個劇團要再買會址幾乎是天方夜譚。然而,曉角實驗室的「創舉」當時才剛開始。大鳥笑言,當時他們一班社員根本不懂管理劇場,這空間也是破破爛爛,天花吊着早已壞掉的風扇,「我們就在這裡排戲。」當時這劇場是水泥地,演員在地上排練很辛苦,於是一位社員平日在外面做裝修時,就把別人棄置的、好的木板帶回會址,然後與其他社員一起把木板舖在地上。「舖了四份之三的地板,全不同樣的,剩下的四分一就在外面找公司做。」

但這地板為劇場排練還是很硬吧?「好好多了!石屎!和地板!係天堂和地獄!」大鳥大呼。

這就是曉角劇團當年的「百家地板的故事」。現在,百家地板已成為實驗室的「地基」;隨着年月過去,曉角的資源稍變寬裕,百家地板上也再舖上了另外的地板和地膠,曉角實驗室的空間也從當時的破爛漸漸變成今日黑盒劇場的模樣。昔日以「土炮」方式設置的燈光系統也隨着劇場人從外地學成歸來後日漸完善。

「但那段日子幾好,」大鳥笑道,「當然現在說起來好像好辛苦,即不斷流汗,不斷喘氣,但真的幾好,哈哈。因為自己一直都有個夢想。當時是台灣小劇場很發達的時候,對於我自己來說,台灣小劇場是一個運動,它整個實驗性等等,我自己好仰望那件事。所以除了有個安身之所能夠好好排戲外,能夠營運一個小劇場,是一個夢。」

性格致管理寬鬆 造就百花齊放

大鳥指,那時候雖然已有文化中心,但初時文化中心的營運較模糊,本地小劇團要租借文化中心也不容易,而且文化中心不會為日常練習提供場地,今日亦然;於是不少外地藝團、本地藝團、學校劇團等多年來都會找曉角借場。他憶述,當年實驗室並沒甚麼特別規矩,「特別我又不懂管理,你知我又是那些『實驗精神!』當時個個團都在這裡睡覺——他們不是沒地方睡,而是沒有時間表。」也曾有外地劇團在實驗室表演時又點火又淋水,「很美,整班演員對劇場的應用很強。」

曉角當時的開放程度還不止於此。話說實驗室創立之時正值回歸,翻查資料,九十年代後期,澳門社會亦彌漫着一種敏感氣氛,例如1998年藝團石頭公社的作品《澳門故事一、二、三》估計因名字敏感而不獲當時的演藝學院借出場地。後來剛回歸時本地有一個演出也因被認為敏感而找不到場地——唯獨曉角願意借場。

大鳥形容,當時劇團結構「虛弱」,而自己是負責這個場地的人,「我話:好呀,借囉。當時忘了誰問過我,『真的借嗎?』然後我就講了句:『吓,我哋都唔借,咁點解叫實驗室呀?』『哦,咁借囉。』當年大家是這樣想的。」

劇場空間前景不樂觀 大鳥:我們欠年輕人一個場地

多年下來,澳門社會不斷變遷,今日的社會、藝文環境也跟當年不同。這些年間,曉角亦不斷變化。而除了開展新計劃,曉角後來也為調整劇場工作者的作息,將開放予劇團工作的時間由「可以過夜」改為早上9時至晚上11時。多年來,曉角實驗室成為不少劇場工作者的「孵化基地」。曉角成員楊彬憶述,自己中學時第一個公開演出也是在這空間發生。「這裡我們相對容易處理。我很容易接觸到燈,要做技術的爬上梯就可以,但在一個專業的劇場,我們再young一點時很難處理到。」「這裡(曉角實驗室)是起步,這裡是一個很重要的起步,對於很多人都是。現在很多團的學生的演出,如夢劇社、演戲空間甚至有些團他們培訓幕後人員,即很young 很green 的,都是從這裡開始。」

近年澳門的劇場空間問題備受關注。回歸二十年來,官方落成的正規演出場地始終只有文化中心;雖然舊法院幾年前開始開放成黑盒劇場予劇團使用,但隨着政府宣佈要將舊法院改建成新中圖,場地的前景並不明朗,文化中心的黑盒劇場亦是落成無期。同時,不少小劇場空間都因被加租或迫遷而只好「大屋搬細屋」,甚至結束。而曉角劇團雖現已坐擁一個空間,自己是業主,但對前景亦感覺悲觀。

「我們坐擁着空間,但覺得空間很不足夠。」楊彬坦言,「你就見到來來去去經過廿年之後都依然是這樣。正規劇場只有文化中心吧,其他賭場我們要進去做演出很困難。實驗劇場就因為租貴,這真的沒辦法。如果連我們都執埋就真的糟了。」

曉角成員楊彬

實驗室會結束嗎?大鳥也坦言,劇團有討論過。因為樓宇老化,劇團要不斷花錢維修,而且《工廈法》的問題令他們前景不明朗,所以有成員曾提議:不如賣掉地方,轉供一個商廈單位,或用資金成立全職劇團。「但我當時的答案是,一定是要做一件比現在更有意義的事情,我才會考慮。」「那件事要九百幾萬,好勁的,或對澳門劇場發展好有用的,就可能會做。」

「因為我覺得現在它不只是一個空間,而是一個精神象徵。」「原來民辦的第一個小劇場都撐不下去了,咁劇場……怎辦?我們覺得那效應會好大影響。」

話雖如此,但大鳥也直言對劇場空間的前景悲觀。「我們這輩欠這些年輕的一個場地,一個正正經經、能夠讓他們去發展的場地。一個正正經經的——多一兩個場而已——那他們的戲、很多創作已經會有好多不同,觀眾的推廣已經可以有很多不同,然後現在……再過多廿年都可能係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