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家暴╱傷人論盡紙本
澳門《家暴法》生效將滿三年。根據法例,社工局須在法律生效三年內制訂有關審視本法律執行情況的報告,當中應包含其認為適宜的立法或預防及打擊家庭暴力政策方面或有的修改建議。這三年,我們除了令人失望的立案數字外,有過全面的調查嗎?有留意到未受保障的一群嗎?社會將如何伸出援手?以上一切,我們期待政府向公眾說個明白。

家暴罪不成 漣漪效應大 何穎賢:數字下跌不值得慶祝

#069 家暴╱傷人論盡紙本

文:論盡媒體

時間:2019年01月26日 10:10

保安司司長黃少澤曾為家暴立案數字低「解畫」,指並非全部都涉及暴力,又表示有關蒐證嚴格。社工學者何穎賢就指出,「137」(傷人罪)沒包括精神虐待、經濟虐待等,只關注身體傷痕是否定了很多家暴的形式。又表示,家暴案件數字下跌並不值得慶祝。「外國好多經驗,有家暴法、行了公罪,數字應是上升,不應是下跌。下跌是否篩走了某些個案?」

但告不入家暴,告得入傷人,施虐者不也受到法律制裁了嗎?何穎賢解釋:不一樣,而且差別大得很。

告不入家暴 家庭繼續受傷

那有甚麼不一樣?首先是離婚。有律師就曾指出,若施虐人沒有被判「家暴罪」成立,受害人就不能以「家暴」作訴訟離婚的理由;而如果離婚不成功,意味着受虐婦女要跟繼續與虐待她的丈夫綑綁着一個關係。何穎賢指出,更甚者,施虐人會反告受害人「誣告」。「『我明明沒家暴你,做咩誣衊我家暴?現在政府都只說我傷人,不是家暴』。」有些受暴婦女的丈夫會再「玩嘢」。「好多時家暴案件中,女性經濟能力都不是太好,好多時都是用法援的律師。男人真是花十幾廿萬(律師費)去纏擾老婆。」

「有個個案,男人反告那女人誣告,甚至因為她是非永久居民,就告她假結婚。司警、治安警就不斷去查問這婦女,婦女就要不停找證據證明自己曾在院舍住過,找同事證明她老公曾經在她工作場域滋擾她,又要找小朋友學校的老師去證明個男人曾經怎樣在學校門口罵她。個女人要做埋警察角色,去蒐證去證明自己被家暴。現在荒謬的地方就是這樣。」

有一些受暴婦女就因為被丈夫反告而接近崩潰,曾企圖攬住子女一同跳樓自殺。何穎賢亦坦言,在離婚、爭撫養權的過程中,父母雙方都要找證人,子女要出庭,要證明爸爸有沒有打過媽媽,對整個家庭的傷害是二次、三次、四次。「有一個受暴婦女都講,她就像由一個氹跌到另一個氹,泥漿漿住自己隻腳。一個家暴案件可以纏擾你三年。」

「這條法例有很多保護措施,但實際操作為何會出現這麼多問題?我們有血有肉有眼淚,聽到這麼多婦女在講《家暴法》成立兩年後,她們仍面對的困境。」

社工學者何穎賢。

社工學者何穎賢。資料圖片

成功個案少 難檢視法律

同時,當「家暴罪」不成立,許多法律附帶的措施,例如強制施虐者心理輔導等,就不能施加。除了影響婦女,也影響檢視《家暴法》。「因為都用不到,怎檢視?《家暴法》入面很多好措施都沒用過。現在兩年了,有沒有用過訴訟程序中止?都入不了罪,怎用?有沒有用過強制施虐者接受輔導?入不了罪,又用不了。有沒有用過調解?又用不了。有沒有因為有目睹家暴兒童而加重刑罰?又用不了,因為『沒有家暴』。『137』不會有這些。」

何穎賢指,要家暴罪罪名成立是困難的,也不認為調查家暴案比謀殺案更易。「但現在有些是認同了這種難,然後不去想一些辦法去解決。世界各地都在面對證明家暴是難的,要蒐證是難的,如警方都覺得難,受害人怎辦?她是最無助的時候,她信任警方,信任法律界可以給她公義,期望可以得到解決,但最終在司法上沒有。」

一些曾協助家暴受害人的義工亦表示,當罪名變成傷人而非家暴時,受害人都很會失落。「受害人經歷警方、經歷社工,更循法律途徑告到底,不很多人有這勇氣。最終只告到傷人罪,甚至只是賠少少錢,她們會不只對法律失望,對社會也很絕望。」

「她們會怎看法律?怎樣將公平這二字灌輸給下一代?其實很重要。暫時我們接觸到的受害人,沒有誰可成功將施虐者入罪,變成她們會覺得,做了很多、哭了很多、被欺負了很多,都拿不到公道。」

何穎賢亦認為,家暴案件數字下跌並不值得慶祝。「外國好多經驗,有家暴法、行了公罪,數字應是上升,不應是下跌。下跌是否篩走了某些個案?」認為家暴數字的跌幅,大家可以有不同解釋。「我們反而會問,數字下跌是甚麼原因。我們很清楚,數字是有一些指標,而我們怎樣用不同方法去演繹這些數字。一個個案是這樣,兩個個案是這樣,三個個案是這樣時,政府是否要聽聽這些婦女真實在面對甚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