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裡外藝文爛鬼樓
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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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島裡外藝文爛鬼樓

文:黑黑

時間:2018年04月11日 11:11

我們又回到了一年前原來的房間,坐在同一張椅子上,像一齣劇情爛透了的戲。

我們又回到了一年前原來的房間,坐在同一張椅子上,像一齣劇情爛透了的戲。

還差一刻鐘晚上八點,外面路上是回家的身影。

每次走彎曲的路上山,路很靜,兩邊有樹,把山下的世界暫時遮蔽起來,馬路的名字透露了過去,這裡從是就是海邊。

在夜半時分下山,會看見山邊坐了很多狗。他們一字排開,望著山下,望著遠處,顯得如此自在逍遙。那是深夜人類都不在時才會顯露的樣子嗎?在這個城市已經很久沒看過流浪狗了,他們白天都躲在哪裡?這個地名對他們是如此不友善,毫不掩飾黑暗的人類本性,劏狗環。但原來你們都偷偷聚集在此。你們在看什麼?是在看城市從前的樣子嗎?只有半夜才現身的狗,只有半夜才現出原來樣子的城。

我們又回到了一年前原來的房間,坐在同一張椅子上,像一齣劇情爛透了的戲。過去一年的時間好像沒有向前走動,那是怎麼過的?我們是如何觀察著儀器、窗外一成不變的風景和被人們遺忘的燈塔,讓每一天重覆流過,然後八個月後,聖誕前夕,你終於可以回家了。

回想手術後第一個星期,有一晚臨睡前,你對我說:我很快就會回家的了。我說是。但心裡難免惴惴不安,因為我知道,任何期待都是不可靠的。結果這句話後不久,你就昏睡過去,幾個月都沒有醒來。

有時,我們都睡著了。或者睜著眼,望天花板。好幾個小時過去。除了儀器的聲音,除了咳嗽,沒有其他聲音。

活著就是在感受。我想和你一起感受每一件事情。感受聲音和字詞的消失,感受思想、回憶的消失,感受時間的消失,只剩下對事物凝望的那些瞬間。

感受那些瞬間,陰暗在所難免,即使每次都在陽光明媚的春天。

我讀了一些書,做了一些夢。我夢見動物都開口和我說話,可能我在夢中也在尋找聲音。

法國人類學家艾希提耶在晚年時寫了一本小書《生命中的鹽》(Le Sel de la vie)

法國人類學家艾希提耶在晚年時寫了一本小書《生命中的鹽》(Le Sel de la vie)

法國人類學家艾希提耶在晚年時寫了一本小書《生命中的鹽》(Le Sel de la vie),開始於她寫給醫生的回信,然後一發不可收拾,成了一份生命清單。該怎麼形容這本書?這是……我們存在當中不被察覺的部份,那帶著恩典的部份,曾佔據生命的各種事情,那些強烈的感受,所有曾經的介入,使你成為今天的你的那一切。她說。這是一本「關於感官的私密詩集」,是一場meditation。我們一起讀著,數著,別人的生命曾出現過的事情。有多少是我們似曾相識的,而有更多是我們從來也不知道的。她說「事件會消逝,可是本質會留下,銘刻在身體裡。」其實,這是一本回憶錄,就算我們失去了事件,也可以留下感受的回憶錄。看吧?這其實沒什麼神秘難懂的,她說,「更重要的是,要知道,這一切沒有任何人可以從您身邊奪走。」

在書的最後,她寫:「我想要捕捉推動我們、定義我們的那種難以察覺的力量。」那是什麼呢?翻過這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