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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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露凝點,恨水長東──《長衫詞》的地方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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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黑黑

時間:2018年01月10日 18:18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Odi)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Odi)

十分慶幸在2017年的最後,在舊法院看到《長衫詞》,感受那來自文學、音樂與劇場,以及更深層源於地方文化和歷史那實在的能量與神采。

屬於這個地方的文化是怎樣的?它的獨特之處在哪裡?《長衫詞》或許沒有要作示範的野心,但肯定有對此深入地思考和探索,它所呈現的面貌,就像在回答這個問題。

華麗的改編

《長衫詞》改編自上世紀土生葡人女作家江道蓮的短篇小說《長衫》,原著中譯版的故事並不複雜,在轉化為劇場演出後,在原文的基礎上加入了許多可堪咀嚼的元素,成為一個新的演出文本。原來小說刻劃的是在上世紀澳門一名婦女的家庭悲劇,而這個文本為原來小說提供了更多閱讀的延伸,如女性土生葡人成長的部份,亦暗喻其在華人為主社會中的身份和處境,兩位女演員──黎若嵐對梁健婷的「操控」讓人有多重聯想,除了指涉社會不同階層之間、以及女性在家庭中所受到的箝制和壓力,同時還聯想到族群之間的角力,有些時候,黎若嵐的氣度與舉手投足,也讓人聯想到作者江道蓮女士俯首眾生那篤定的神態,感受到作者在書寫角色命運時,背後那時代的重負。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Odi)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陳世平)

其中最有意味的改編,就是以南音作為敍事主體,對原葡文小說作出演繹和整合。南音的曲詞極美,本就為文學語言,其創作本身有著嚴謹的韻律格式,南音與原小說為同時代的產物,彼此韻味極為相近,彷如共生,這共同點已跨過了語言的藩籬,當聽到「花露凝點,恨水長東」等唱詞,亦能感受到女主角命運顛沛的無奈。在江道蓮生活時的澳門,華人的生活傳統,南音仍是容易可聽的,不知她有否曾被樂音吸引,才寫出如此哀怨的故事?南音的曲詞延伸了小說的神采和意象,提供原文以外更多的想像和思考。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Odi)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鄭冬)

謹慎的演繹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Odi)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陳世平)

這個改編的可貴之處還是它的謹慎。創作團隊從一開始就認定了要把葡文寫成的文學作品以南音來呈現,把兩種南轅北徹的載體放在一起,在表演形式上要冒險。另一方面,創作團隊對演出內容卻異常審慎和用心,幾乎可以看到,這不到一個小時的演出,無論是中葡文交錯的文字/唸白,還是身體/南音的演繹,演員一張一馳,一收一放的身體語言,都在極力尋找表演上恰如其份的力度與平衡,在不同形式中流暢地轉換和對應,亦自然地串連起彼此。這種平衡,既來自於創作人的自覺,也來自於創作人對作品的維護和經營。

這個演出最重要的內容是其文學特質,因此,「可讀」十分重要,現場所見,演員的唸白(中葡文)和南音的唱詞等,皆中葡並列,創作團隊不只要處理葡語文學與中國傳統文學之間的對照,語言的運用必須十分精準,讓人感受兩種文字之美,不只是文字上的翻譯要到位,在演繹上亦要讓人感到是一個整體,難度相當高,演出正是以其文字之美(葡文小說與南音曲詞)與意象之美(劇場的演繹)適切地彰顯兩者價值。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Odi)

《長衫詞》(相片由足跡提供,攝影:阿世平)

文學版圖的連結

《長衫》出版於1956年,寫的是上世紀初發生在中國(包括澳門)的故事,在半個世紀後被放在今天的舞台,讓人認識到這部鮮為人知或被提及的澳門文學作品,認識這位出生及成長於澳門、書寫澳門及華人世界的葡語女作者,對本土文學版圖的認知是如此重要,南音亦同為這世代的珍稀之物,在遺忘之中與時間競賽,兩者能在劇場裡相遇,共同產生出這個時代的感悟,其意義是非比尋常的。

文化的交融是自然生成的,不是你要硬去「交流」就可「交流」得到,串連其中最重要的,還是當中真實的情感。在葡文小說中有著中國魂,南音唱出時代的哀戚,相互文化上的獨特性能延續至今,支持著彼此,也滋養著彼此,其共通性也是共同在這個城市當中生活的精神連結。文學的可貴,文化的可貴,正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