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消失的味道論盡紙本
「美食之都」的焦點並非味道與生意,而是食物與人之間的關係。除美 食之外,教科文 的「創意城市網絡」亦有其他範疇,包括電影、文學、音樂、手工業和民間藝 術、設計和媒體藝術。由此觀之,不難發現教科文將「美食 」看待作藝術的種類之一,如同設計、文學、電影一樣,需 要不斷創新,且與城市的每個人有所連結。不諱言,澳門確 是有深厚的美食「老本」,卻一直未有發掘論述。澳門特色 是否只有 土生葡菜?甚麼是澳門的美食文化?如何演化延續澳門的美食精神, 正是「美食之都」應該思考的課題。 . 每月一號出版 售賣地點訂購表格廣告聯絡電子版

把未來建築在白海豚的身上?──談填海工程對白海豚的影響

#056 消失的味道論盡紙本

文:鄭家泰(香港海豚保育學會會長)

時間:2017年12月27日 11:11

野外的中華白海豚。

野外的中華白海豚。

或許我們難以想像海豚因爲填海而失去棲息地是怎樣的一回事,請容許我用一個比喻解釋:一天,你回到家裡,發現四周沙泥滾滾,當你嘗試走進工作房,發現房間被沙石淹沒了,但你想,不要緊吧,反正可以在睡房工作,先待幾天再說。過了幾天,家中的廚房又被埋了,再過幾天浴室都被埋了,慢慢這個屬於你的家面目全非,失去作為一個家居應有的功能,不再適合居住和滿足生活所需。填海令海豚失去原本對他們有不同用途的棲息地,像覓食、養育幼豚等地方,而且是一個不能逆轉、永久的棲息地喪失。

填海工程正在為中華白海豚帶來極大的威脅

填海的英文「reclamation」,意思是重新拿回,字義上其實含有以人為本的概念。大海是屬於我們的嗎?人類為什麼有權利去奪取海洋生物本來居住的水域?珠三角的填海工程沒完沒了,香港、澳門、珠海、深圳,各城市都有正在進行或計劃中的填海工程。有些人或許會覺得海洋那麼大,填一點又有何不可?可是在排山倒海的填海工程下,這片海的海洋生物正面對前所未有的威脅。

首先,填海工程帶來的影響往往比想像中大,因為除了永久失去的棲息地,工程期間大量的工程船隻會出現在附近水域,帶來嚴重滋擾;挖掘海床會令已沉殿的污染物重新回到海水裡,加劇海水污染問題;工程噪音亦會傳達遠至工程以外數公里的地方,像海豚這種依賴聲音生存的動物,生活大受影響。香港兩個為海豚而設的海岸公園,沙洲及龍鼓洲海岸公園、以及大小磨刀洲海岸公園都因鄰近工程,而失去原本應有的功能。

第二,某些海豚品種所適合的居住水域是有限制的,中華白海豚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因為獵物分佈在咸淡水區域,所以他們只能在河口的位置生活,香港的白海豚是珠三角種群的一部分,而他們是不能離開這水域到別處生活。珠三角的白海豚種群雖然是全世界最大的同類種群,但面對四方八面的發展和其他威脅,如海上交通、海水污染、漁網誤捕等,因為不能到其他水域迴避,所以只能在這裡默默地消失。香港和內地不同機構的研究數據都顯示,這個種群的數量多年來不斷下降,香港漁農及自然護理署的長期監察中,去年只錄得一隻初生幼豚,雖然未至於有即時絕種的危機,但情況實在令人憂慮。

水族館裡的白海豚出現的刻板行為。

水族館裡的白海豚出現的刻板行為。

中華白海豚正在走向滅絕

而以上所有提及的所有威脅,都不是獨立存在,而是環環相扣的。當白海豚失去一定範圍的棲息地,生存的壓力便會增加,例如空間和食物資源都會變得緊拙;在食糧短缺的情況下,海豚唯有鋌而走險,在交通頻繁的航道覓食,或跟隨漁船吃漏網之魚;工程和船隻所發出的噪音亦有機會掩蓋海豚迴聲定位的音頻,影響海豚的健康之餘亦增加船隻撞擊或被漁網誤捕的風險;海洋污染物透過食物鏈一層層累積在海豚的身體,影響海豚個體的健康,並導致不少年幼海豚夭折或早逝。整個海豚種群的數量不斷下降,最後踏上滅絕的路,這並非危言聳聽。

長江白鱀豚的數量在1950年由約6000條,在2006年宣佈功能性滅絕,即野外群體的數量少得再沒有能力繁殖下一代,只剩下零星的白鱀豚仍未被漁網誤捕上來,在短時間這個品種就會完全消失;墨西哥加灣鼠海豚因過去幾十年不斷被流刺網誤捕,數量不斷下跌,2008年仍有約245條,2016年已剩下少於30條,最近科學家的「拯救」行動亦告失敗,很可能在短時間內絕種;台灣白海豚在2015年被定為獨立亞種,與中華白海豚分家,現時數量很可能已少於70條,但每年仍有海豚個體因漁網纏繞死亡,未來更要面對建造離岸風機的騷擾,家園將慘被割裂。以上三個都是幾十年內,某種鯨豚科動物由仍有一定數量迅速步向滅絕的例子。

長隆海洋王國新的填海計劃選址正是中華白海豚的棲息地

長隆海洋王國自開幕以來一直打著保育的旗號,不斷引入海豚作展示和表演,是全中國海豚數量最多的水族館之一,品種包括瓶鼻海豚、太平洋條紋海豚、熱帶斑點海豚、白鯨、偽虎鯨,新聞報導更指長隆已經引入9隻殺人鯨;2016年長隆接手新加坡海底世界的中華白海豚,建立白海豚「保育基地」。長隆聲稱「在數量上對中華白海豚種群進行復原」(資料來自長隆海洋王國官方網站)可是該批白海豚來自泰國水域,他們永遠不可能回到本來的棲息地,即使海豚被成功人工繁殖,亦不可能被野放到附近水域。

而在圈養環境中的研究也不見得會對野生白海豚有好處。「針對中華白海豚遺傳學、分類學、繁衍與生命周期進行專題研究,讓人類更深入地了解中華白海豚這個物種,更好地開展保育工作」(資料來自長隆海洋王國官方網站)。不是說了解白海豚的生物學知識有害,但我們還有多少時間慢慢去這樣了解白海豚呢?倒不如把資源都放在真正的野外保育和教育工作上,況且我從沒看過長隆發表研究的結果。

圈養的海豚出現欺凌現象。

圈養的海豚出現欺凌現象。

長隆的教育成效亦成疑,首先以泰國水域白海豚輔以珠江口白海豚的資料就已經不對,而場館內除了一些不起眼的展板,和講解員皮毛的介紹,小朋友能學到甚麼呢?會深刻了解到白海豚在野外面對的威脅嗎?會知道我們可以怎樣幫忙保育白海豚嗎?而筆者與鯨豚專家親身到過展館視察,發現水池中的中華白海豚行為怪異,經常出現圈養動物身上常見的刻板行為。而兩條講解員口中的白海豚兄弟之間更出現欺凌的行為,較年長的海豚不斷嘗試將吻部放進年幼一方的生殖裂,同行的專家搖頭嘆息,說這是極具侵犯性的欺凌行為,而該行為在我們觀察期間一直持續,弱小的一方無從躲避,若在大海中則不會出現這種現象,因為有足夠空間讓受欺負的個體閃躲。講解員說:「海豚兄弟正在玩耍呢!」觀眾聽罷看得歡天喜地,卻已經沒有心情去了解關於白海豚的一切了。

當我們正苦惱如果應付圈養問題,事情正朝著更諷刺的方向發展。2017年,長隆決定以填海造地方式,興建新的馬戲設施,填海的選址剛好落在野生中華白海豚棲息地。被賺錢沖昏頭腦的人們決定讓舊時代的馬戲表演建設在野生海豚的大海上,構建了石屎森林裡的暄鬧繁華,大海中的白海豚卻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