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4-24 工廈流浪記每週專題

近年地舖租金狂升,加租迫遷早已成為澳門新常態。原本是最後避風港的工廈近年變成炒賣工具,奇貨可居,過去四年租金升了三倍有多。「劉十招」之一的「工廈活化」改建住宅計劃,不但壓不住樓價升勢,更間接推波助瀾刺激工廈炒風。今期我們走訪多個藏身工廈的藝團、社企及小型手作坊,看看他們的迫遷血淚史。

成也工廈,敗也工廈?!── 藝團迫遷流浪記

2015-04-24 工廈流浪記每週專題

文:大波

時間:2015年04月24日 11:11

工廈與藝術團體的關係總是非常微妙。

工廈曾是藝術家的避風港,低廉租金、充足使用面積、遠離民居等條件孵化出一個個創作力極強的藝術空間。藝團仗賴廢棄工廈的寬容低調,工廈成就藝團的自立自主。然而,藝術聚落的繁盛就如咒語一樣,引來無孔不入的資本家,反過來扼殺它們的生存空間。如北京的七九八、紐約的蘇豪區、前東德的柏林中區等,商人湧入大量資本,租金飛升和仕紳化使藝團面臨迫遷,創作基地淪為富人與遊人的消費場所。

澳門的工廈又怎樣呢?「受惠」於政府近年的活化工廈及相關豁免政策,二零一四年工廈買賣成交額超過七十五億,今天工廈租金的平均呎價已是三年前的四倍,可以肯定工廈即使未仕紳化,亦已成為房地產炒家的戰場,而此戰役中首先敗陣重傷的當然是各個不符合經濟效益、避世於工廈的藝團。在這個地產大時代下,它們正默默地書寫著自己的迫遷史。

近年不少黑盒子劇場藏身工廈,面對迫遷前景堪憂(圖片:自家劇場)

近年不少黑盒子劇場藏身工廈,面對迫遷前景堪憂(圖片:自家劇場)

「工廈已非工廈了」

最近一宗迫遷消息,算是小城實驗劇團(下稱「小城」)於今年九月將要離開入駐兩年、位於慕拉士大馬路澳門工業中心的「自家劇場」。「業主不再續租,把單位賣給對面的冷氣公司作展示廳了」,小城團長及駐團導演譚智泉一臉苦笑的說。成立於二零零八年的「小城」(前「天邊外(澳門)劇場」),迄今已搬遷過三次,從大興街的街舖搬入祐成工業大廈與體育會分租,兩年前再搬至澳門工業中心。阿泉談道,「搬到這裏,空間大了許多,終於能建立一個靈活性強、自由自主的黑盒劇場。有了屬於自己的空間,也就多了動力去實驗很多東西。」

的確,「小城」是近年澳門劇場界中其中一個最活躍、發展最快的劇團,除不斷製作舞台演出外,還策劃各劇場運動,包括剛剛落幕、備受好評的第三屆「劇場搏劇場」節,矢志要連結慕拉士大馬路上藏身於工廈的四個小劇場空間,打造熱鬧的「戲劇一條街」。可惜的是,概念才剛剛成型,劇場便要關門大吉了 。

「剛收到消息知道業主不再續租時,其實頗冷靜的,早料到會被迫遷,因為這已是城市的節奏。」阿泉說道。工廈早已不再廉價、草根,炒家滲入令呎價不斷升,加上澳門空間資源買少見少,工廈有價有市。面對第四次「搬竇」的命運,阿泉形容自己的藝團是「不停的打游擊戰」,為隨時會被收回的劇場空間費煞思量,無可避免地損耗創作的心力。然而,既無力改變火熱的地產市道,大家也只能硬著頭皮走,見招拆招。

自主空間的重要性

空間搬遷除了造成藝團本身的財政損耗,包括龐大的重新裝修費用、空間轉換造成的營運停滯、人力資源的流失等以外,還對藝團的長遠發展及提高知名度造成負面影響。而澳門現場音樂協會(LMA)則非常清楚的了解到,擁有一個穩定、自主的空間是本地藝團接軌外地的關鍵。

「現在很多樂團在中國南方巡演,必定會去廣州、深圳、香港,還有澳門的LMA。 」LMA 的理事長鄭志達自豪的說。與其他藝團不一樣,LMA 致力建立一個屬於澳門的現場音樂表演空間(Live House),推動現場音樂文化,並常規邀請海外樂團來澳門演出,表演空間基本上就是LMA以至所有Live House 的命脈。阿達表示,當海外樂團來澳門演出時,看到觀眾多、反應好,便會再來澳門,本地海外輪流演出,慢慢「把場帶旺」。的而且確,在固定恒常的表演空間裏耕耘,有利於與本地及海外團體建立長久夥伴關係,更重要的是能培養一群忠實的觀眾,讓藝團得以健康持續的發展。阿達分享說,「有次邀請北京一隊獨立樂團來澳門,出乎意料的有一大批留澳大陸學生出現,場面非常熱鬧,這亦算是無意間發現,開拓了新的觀眾群!」

工廈面積大、廉價、遠離民居、毋須顧慮噪音影響,於工廈內辦Live House變得理所當然。成立於二零零八年的LMA,首先租用了美副將大馬路上的萬基工業大廈內一個逾六千呎單位。但如其它藝團一樣,經營五年期間不斷被加租,最後業主決定不再續租並轉售,LMA面臨迫遷命運。「不想再被趕走了,於是便把心一橫,買下另一個工廈單位。」三年前鄭志達與他的合作夥伴擲下千金,買下旁邊新美工業大廈的單位,有了永久演出場地,LMA亦逐漸成為兩岸四地現場音樂的演出重地。

「工廈藝團」還能撐多久?

在地產大時代面前,被迫遷的藝團還有很多很多:「拍板視覺藝術團」從人情味濃的連勝街社區被迫轉移至南方工廈,欲打造多媒體影像聚落「切・點」,兩年過後亦抵不過加租壓力要另覓會址,現時仍是無殼蝸牛一隻;「全藝社」從三巴藝門迫遷至聯興藝文社區再迫遷至黑沙環廣耀工廈,租金三級跳,原來開設藝術家工作室群亦只好無奈結束;「石頭公社」從新勝街迫遷至連勝街再迫遷至祐成工廈,相對偏僻的地點、割斷了沉浸多年的舊區脈落亦對其社區藝術工作產生一定影響,轉陣同時亦須轉轉發展策略。

當進駐工廈的團體還有體育會、佛堂、傢俬倉、密室逃脫、遊戲室、健身房、練球會、教會等,不諳生財的「工廈藝團」還能撐多久?然而不入工廈,還有哪兒能容身?該獨租、合租、分租、還是集資買下單位做業主?抑或是坐等政府釋放空間給藝團發展?當政府對文化藝術界的資助未有覆蓋恆常空間補助,藝團已習慣在帳本裡拉上補下的維持空間開支時,大家又能否想出別樣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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