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都酒店及新花園泳池保育事件簿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

給一同經歷着時間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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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黑黑

時間:2014年06月9日 10:10

私下忖度,也許時間才是這部戲的主角。舞台前方,一個大鐘垂掛其上,那並非道具,而更像是故事的見證者。任由台上歌聲舞影,他總不為所動,緊守着那一分一秒,俯視眾生,冷眼世情,觀眾偶而分神往那裡瞟一眼,赫然發現時間已然流走,知道自己也是「回不去了的,難免心驚。舞台上這3小時,就這麼跟觀眾的生命連在了一起。

打開書,第一段:「日子過得真快,尤其對於中年以後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顧間的事。可是對於年輕人,三年五載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他和曼楨從認識到分手,不過幾年的工夫,這幾年裡面經過這麼許多事情,彷彿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樂都經歷到了。」(《半生緣》)

一切遺憾都自時間中來,愛情的、生命的,所有的失之交臂與流離際遇,戲裡也確實讓人感到了這份結實的時間重量。

要在3小時裡把《半生緣》全演一遍,如何選取如何說故事,實在是對創作者的一大考驗。本來以為進念不會那麼執著於交待劇情,但原來錯了,情節仍是主要部份,但礙於篇幅關係,只能長話短說,這樣,問題就來了。喜歡原著的人,自然難以忘懷當中各種細節描述,尤其情感的暗湧起伏,但舞台上的時間只能極度壓縮(又是時間在作怪!),一旦少了舖陳,拖手暗戀迴避試探慌惶頹敗千迴百轉等,均瞬間糾葛一塊,尤其書中對無法掌控命運的時代描寫,對個人身處時代之中無法言傳的悵惘和遺憾,好像主要是依靠金燕鈴的幾首醉人老歌來給觀眾一點憑藉。

在胡恩威的《半生緣》中,文字十分被尊重與重視,舞台上除了有那一面書牆(自最初版本便存在)外,說唱及唸白均是演出的神髓,演員的唸白更直現了張愛玲的文字精華部份,而兩位著名的蘇州評彈藝術家金麗生與郁群的表演尤其精彩,除補充了必須交代的那些情節部份,也帶動了整個戲的情緒氣氛,並與原著同氣連枝,是充份運用傳統表演元素又十分調和的一次,評彈的魅力把整個演出都穩住了。主要的演出部份,演員均以讀劇形式來處理情節部份,使演出產生了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只專注在故事──文字之上,避免了那些容易走調的東西,壓住了容易泛濫的情緒,讓人安心。演員的學院訓練使這一切順理成章,聲音與語言腔調都很正宗,然而如何避免讓人產生在聽主流廣播劇的感覺,則是在強化聲音表現力的同時,另一個可能觸及的誤區。

在所有小心翼翼的計算裡面,最後却有一個地方幾乎把我的喜愛都毀掉,就是戲末段時演員的哭泣人前,加上落下大幕後投映其上的近鏡特寫,一句一句重覆着「我們回不去了」,難以接受這樣的刻意與強化,突如其來的處理,幾乎把之前苦心經營的距離感都毀掉了;幸而在最後,有個地方挽回了這一切,那就是燈的演繹。在金燕鈴最後一首「玫瑰人生的歌聲之中,舞台上的燈光逐漸漾開到觀眾席上去,讓這人生的插曲與觀眾連成一體,與台上人物經歷着同樣時間的我們,原來這個演出是給各自生命中曾出現過的那些角色的,因為還有許多故事,沒有說出來,還有許多玫瑰,開了,但沒有被看見。最後的最後,每一個角色後面的燈徐徐降下,在演員的頭部正後方,強光把他們的面貌都模糊了,使他們成為了眾生之一。燈在這裡,為整個演出下了最後的、最美的一道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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