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發財立品論盡紙本
和西方相比,中國人是一個十分世俗化的民族。他們重視的是現世的功名利祿。但在儒家思想的薰陶下,商人們還是很重視對家庭的教育,希望做到「詩禮傳家」,發財也要立品。澳門受中國傳統文化影響,也出現了過不少「仁商」。然而,在賭權開放、財富暴增之下,就連慈善事業都出現了一些變化。慈善組織如何面對社會上透明化和回歸本業的呼聲?又有哪些人仍然堅持默默耕耘? 【人物專訪】以半世紀在澳門的服侍,胡子義神父讓人在他身上見到耶穌的愛。 【論盡者言】這到底是誰的社會?弱勢又是怎樣煉成的? 【歲月留情】平凡主婦為愛書惜書,單人匹馬扛得住「舊書百貨」,卻扛不住租金暴漲的巨輪。 【藝文爛鬼樓】要出品特區「人才牌罐頭」,當然不少得「知識工廠」的偉大質量控制。 《論盡》售賣及派發地點:〈澳門〉 邊度有書 / 連勝街 no.47 藝文空間 / 貓空間 / 思空間 / 牛房倉庫 / 文采書店 / 一書齋 / 紅街市教區牧民中心 / 明愛圖書館 / 東源 Tsubasa 複合式餐飲 / 議事亭報攤 / 游衍畫廊 / 麥恬咖啡 / 澳門文化廣場 / 信達城8樓 mc star café / 成人教育中心 / 湖畔 Café / 高山舍 / half half store & gallery|〈香港〉 Kubrick / TC2 café & workshop|〈台灣〉 田園城市風格書店 / 台中草悟道廣場

論盡者言:不仁者以身發財

009 發財立品論盡紙本

文:論盡者言

時間:2014年01月8日 15:15

毫無疑問,財富推動著人類社會的發展,在人類社會中,財富一直是個迷人的議題。先賢大哲對德財、義利之辯,史上未曾停歇。馬克思對社會關係的發展,與商品、貨幣以至資本的性質顛倒,作了深刻的分析。亦即,尤其在資本主義社會,商品、貨幣以至資本等等本來用以承擔社會交易的要素,成了社會關係的本身,或至少是決定性要素。在歷史發展過程中,人類社會逐漸從商品拜物教、貨幣拜物教進一步轉化為資本拜物教。這樣的分析,對我們了解社會結構,有很大的幫助,但對今天仍然生活於未有條件革命的資本主義社會,似乎對個人應如何對待財富的啟發意義不大。

另一位社會學家韋伯,在考察西方資本主義的起源時,卻有更細緻的分析。在其名著《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中,指出了基督新教對待財富的觀念,很大程度上改變了早期西方視聚財為罪的傳統。在經商營利活動中,新教徒認為人是上帝財富的託管人,人有義務使財富增值。教義要求人們取之有道,聚集財富一定要符合公義原則,要在商業中誠實守信、珍視信譽。教徒深信勤儉致富乃上帝嘉許的美德,開創產業必須要禁慾和儉省節約。人們應該限制一切縱慾、享樂甚至消費行為,將金錢全部用在生產性投資和擴大再生產上。正是這種精神,成就了早期資本主義的發展。

基督教倫理的另一面,是強調奉獻精神。教徒致富後,著意於如何回饋社區。因此,創辦了各類的基金會、慈善組織,以及無數私立學校、醫院、養老院、救濟院等。這類組織,也成為日後公民社會發展的基礎。

中國儒家倫理中,對德行與財富的關注,提供了更早更完備的規範。對中國傳統個人道德影響至深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觀念的出處,是「禮記.大學」篇,其中後半段,即有不少論及德與財的關係。論及治國,強調「德本財末」的觀念,在位者要追求的是德行,不是財富;「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統治階級如果只追求自己的財富積累,則民心必然渙散,而如果財富散於民間,則會受到民眾的愛戴。

同一篇末尾,還有「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更精闢地分析了人對待財富的應有之義,大概是俗語「發財立品」的出處。有仁德的人,視財富為身外物,用來發展、實現道德與修養的自我完善;沒有仁德的人,則視財富如性命,以自身的地位、權勢來發財。一如基督教倫理,儒家傳統並沒有否定人類的欲望,只是應有正當之道,論語中說:「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

以上道理,其實十分淺顯。有些富者,能夠得到社會尊重,不是因為其富有,而是因為其德行;有些富者,受到大眾鄙夷,同樣不是因為其富有,而是因為其為富不仁。那麼,今日社會有所謂仇富之勢,是如何造成的呢?讀者自有判斷。

澳門華人社會,一向稱頌「仁者以財發身」的傳統。一方面是儒家倫理的規範,另一方面也受基督教慈善事業的啟發。在一百多年前,即已有多間善堂、善會的出現,前有接近一百五十年的鏡湖慈善會,繼之有仁濟社、同善堂、嘉善堂等。這些都可說是當時商賈富人捐款集資,以財發身的例子。

時至今日,慈善會成了本地商賈彰顯身份地位的榮譽之所。但是,社會公眾何曾見過這些富者作出任何實質貢獻?相反,這些商人棲身的社團機構,借辦學、醫院等名義,利用在管治集團的權勢,獲取大量公帑。這些公帑是否用得其所,似乎沒有得到相應的監管,而相關慈善會、社團、大學機構,又並不需要公開帳目,掛著慈善公益之名如何服眾呢?更甚者,倚仗這些身份、權勢,謀取個人利益,發家致富。

剛好一百二十年前,當時亦有輿論質疑慈善會變質的問題,1893年12月19日《鏡海叢報》關於同善堂創立的一則報道,指出了當時鏡湖醫院的問題:「若鏡湖醫院者,實無益於貧病,而徒有其名者也…。」在這則報道的葡文引言中,更指出鏡湖醫院「這一慈善機構設立的旨宗為有裨於大衆,慈悲憫人,且屋宇寬敞雄偉。似乎近有失衆孚,事因我等聽聞數名華籍要人對其批評不絕於耳,且對其司理多有病詬。」一百二十年來,屋宇更為寬敞雄偉,但為人詬病的「無益於貧病,而徒有其名」的狀況,是否有所改善?

對照今日諸多名義上的公益、慈善組織,其當事者,讀聖賢書,又真正懂得幾多當中義理?又有多少記得這些組織的真正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