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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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就在轉角處

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

文:黑黑

時間:2013年10月22日 12:12

以“Site-specific” (在地創作)方式進行的作品,場地選擇往往就是主要內容,作品在場地的特質上有機地構建起來,自然融入環境特質和地方感情,成為很“入肉”的獨特呈現,這就是“在地”的吸引吧,然而這類作品往往很難在別處重現,就算可以,也只能調教成另一表達,和原來意義不再一樣;當然也有一些作品以內容先行,場地只是作為表達和強化的手法,空間選擇雖然也重要,但意義却是若即若離,即使換了個場地,作品仍可照樣進行。

《Off︱Site在場》由數位創作人的個人作品組合而成,這當中,也混雜了各人對“在地”的不同態度。當選擇要以一個生活氣息如此濃厚的街區來做演出現場時,其實很難忽略在地內容,而觀眾的期待,也自然循着這個方向,嘗試把作品與社區連結起來,而無法產生連結經驗的,便真的會有“off-site” 的非在地感。

《Off︱Site在場》的選址和整個安排都非常用心,投入不少人力物力,在製作上與之前看足跡《南灣唱情》和《身寫自然》,那舉重若輕的微型製作方式驟然不同,但也有相似的地方。足跡在作品中儘量把非自然元素去除(呼應今年演書節主題),花心思在低限中完成,作為一種創作上的實驗,而《Off︱Site》的三位策劃人也有因應所選環境是如此貼近生活的場域,而努力減低技術元素的嘗試,使作品不成為突兀於生活場景以外的東西,而就在街頭巷尾自然發生,這是創作人對環境的敏銳。

筆者觀看的是夜場,兩個小時要看6個作品,行程相當緊密,由於每位作者背景不同,自由的表達與社區的老舊氛圍交雜碰撞,形成一些有趣的畫面。如范世康在永福圍的一段樓梯中用瓦煲煮粥,分與觀眾吃,這暖暖的街坊行為像召回往昔時光的祭典,這位創作人從前便喜歡用炭爐煮咖啡,應該是用多了,對這老式煮食工具最重要的火喉掌握,便有心得,他以撥動力度產生不斷的媒炭火沫,一點點的火星沫在炭爐上閃爍又熄滅,這種隨機的躍動,既吸引又抓不住,放在這老去的社區之中,像每個脆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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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佳霖和林智商的RAP歌滔記士多,新舊交融以外,創意也很強,成功捉住了這條街的生活氣息,生動歌詞寫的都是街坊們的點滴往事,這是一首遲來的主題曲,不止是給已經結業的滔記,還有在消失時光中仍守住記憶的街坊。希望這首歌可以繼續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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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蠔里休憩區內獨自跌撞的雨衣男子,還是徘徊在永福圍那有如時光隧道內的西洋乞丐,都似不屬現世的外來物,以很個人的方式封存在某種情感狀態中。近年在街上好像已少見到這種傳統造型的乞丐出現,或許現今衣冠楚楚的失心瘋不少,無需借用乞丐造型,他們少徘徊老區,而多見於燈火通明之處。在街頭巷尾常見的,是執紙皮的婆婆,還有這條街最多的收賣舊物檔主,他們的檔口或貨倉應該很壯觀,以別人丟棄的東西賴以維生,他們都不是乞丐,而是在瘋狂中努力正常生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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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進入了工匠街一幢大廈的住宅天台,由街上的公共空間進入私人空間(創作人郭瑞萍家中天台),所呈現的內容也是最私密和個人的,然而演出並不只侷限於自身,而是擴展到對整個地區的觀察和記憶當中。或許多段演出中,就只有這一段是直接從創作者自己的街區生活經驗出發(還有導遊的故事也是),因此這段也最能感受到創作人真實而深刻的情感。創作人邊說邊舞,把童年看見的風景、每朝聽到的鳥叫、上學會走的路、曾經在這裡看到的流星雨和放學回家遙望母親等零碎日常,舞者俐落的動作擦過每位觀眾身邊,小小的天台使大家變得親密,緊挨着分享了舞者的兒時記憶,既甜也澀的滋味,也是大多數人對兒時澳門的共有味道,與這個社區還殘留的水果垃圾地盤沙石鹹香花生煙味人味等,混和在天台的夜空中徐徐不散。

早上演出有所不同,郭瑞萍的作品在另一個天台上進行。(攝影:朱卓文)

早上演出有所不同,郭瑞萍的作品在另一個天台上進行。(攝影:朱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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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各自成章、有點像到此一遊的零散演出,歸結在最後的個人記憶中,回歸到社區與人連結的生命觸動, “天台”本身就是一個既有點抽離於街區,但又離不開街區,可以較全面地觀看整個環境的空間,從地理位置和心理位置,都比較獨立而個人,這是“天台”的特殊性,以這個空間來展示個人與身處環境的關係,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天台上往往留下各種生活痕跡,是活的歴史。每個澳門人,都有自己的街區小故事,令人與城市連結起來的,就是這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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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Site在場》由去年獲文化中心選為前往丹麥交流取經的3位舞者郭瑞萍、林詠欣、張楚誠合作策劃,這個作品比起去年在文化中心為該交流計劃而進行的《當下。此刻》要豐富很多,老社區的質感與文化中心周邊大相逕庭,內涵豐厚的街區使創作人對環境更加敏感,演出設計更加周全和細膩,人和環境有更多有趣的搭配。然而可能也因為內容太豐富,作品聚焦過於集中在“演出”身上,真實街區有時反而像過場。當觀眾全程緊跟導遊,由一個演出點趕往另一個的途中,往往無法停下腳步細看路邊風景,中庭的大樹、打麻雀的街坊、堆滿雜物的檔口等,種種生活形態十分吸引,觀眾如能多看兩眼就好了。“演出只是其次”這件事,也許是每位創作人早就明瞭但總會忘記的事,如果看演出的觀眾,其實並不是為了看演出才跑來一個如此有特色的街區,又或者在看演出途中,觀眾發現自己其實不是在看演出……這樣也不錯。

創作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嗯。

演出的時候,別忘了月亮。

演出的時候,別忘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