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26 災難這一課,你學會甚麼?每週專題
唐山、汶川、玉樹…… 單是地震,我們聽得還少麼?但,每次「R.I.P.」過後,我們又學會了甚麼?天災,有多少次真的純屬天災?我們除了怨天,還有沒有認真的「尤人」,從緣「由」處警惕始作俑者的「人」?自己作為一個人,又有沒有甚麼基本的災難社會責任?我相信,被騙一次,你可以怪人,但當被騙一次又一次時,我們應該:問心。只怕,口是助人,心卻貪得無根。

到底誰在幫誰的忙?!

2013-04-26 災難這一課,你學會甚麼?每週專題

文:小花(圖、文)

時間:2013年04月26日 8:08

緣起

故事該從2008年8月8日說起,當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射在北京奧運那輝煌磅礡的風光時,一個由社工和心理輔導員自發組成的境外志願團體,卻由5.12汶川地震發生後,接力地組織支援隊到受影響的地區進行心理狀況評估和心靈重建服務;而這,也是筆者對災後服務的「愛之初體驗」。這五年來為工作或服務的緣故,筆者先後前往5.12災區四次,雖然留下的時間不長,但每次見證的改變(不論好壞),都叫人深刻和成長。

然後,剛剛月中才在考量應否到四川跟居民同度五週年的時候,4月20日卻傳來雅安7級地震的消息…… 雖然規模沒有當年汶川的厲害,但倒塌的房屋以至受災人數都數以萬計。原本以為五年過去四川人民總算走出陰影,誰知就如乳癌一樣,首個「安全期」都未過又出事了,四川大部分地區屬地震帶,不能倖免就只好「學習和地震做朋友」。

基於財力、人力,以及當局道路上的限制,加上筆者不想耽誤緊急部門「黃金72小時」的救援時間,所以在地震發生後第四日,抵達通道解封的蘆山災區,希望以「最少干預,最不擾民」的方式,向大家報道第一身所觀察到的災後處理情況。

找了大半天,看不到一個災民!

我首站到達的是蘆山縣人民醫院,但好奇怪,走了好幾個小時,環顧四周,除了見到好一群在吃杯麵和玩手機的志願者、媒體和民警外,醫院裡裡外外及周邊都找不到一個地震災民!怎麼會這樣呢?後來從一位志願者派發的告示中得悉,醫院只作為臨時指揮中心,沒有病人:重傷的病人都送到市內較大的醫院治理,輕傷的病人則又回到原居處附近的帳篷休養。可是,囤積了大量藥物、水和乾糧的指揮中心,調配物資方面卻出現問題,大部分受災災民被安置或仍住在偏遠的地方,物資卻留在指揮中心一帶,而兩者中間傳送物資的人力卻偏偏欠缺!即使沒有全備的指揮,但眼見現場到處也是泡麵和飲品的垃圾,但無人收拾,有志願者埋怨「失業」,但當有人問到為何不幫忙撿垃圾,有志願者回應「那有清潔工人會做」!對比災區和志願者五年前在我腦海中的「模樣」,對不起我真的有點傻了眼。(備註:四月二十五日早上,震後第六日,有消息指空軍終於決定將生活物資以空投方式送到災區)。

公司冠名的災後支持「標語」和服務,到處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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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救援物資屯積在縣醫院,未能有效送到有需要的居民手上

大量救援物資屯積在縣醫院,未能有效送到有需要的居民手上

有網上自發志願者裝備十足參與服務

有網上自發志願者裝備十足參與服務

熱血青年,望透過服務增人生體驗

89年出生的張植禎,為人好動,卻在國營機構任職風車電工修理,工作環境長期獨自一人,枯燥乏味。雅安地震,他二話不說參與網民號召的志願服務,雖然受盡朋輩間的質疑取笑,但他表示,除了深受五年前汶川地震志願者的愛心所感染外,亦一直等候著一個可以「奮不顧身」的體驗,認為人生總要多點閱歷,才不枉過。但他坦言,媽媽的眼淚和牽掛是參與志願服務的一大阻力,只是自己「豁出去」的意志更強烈,所以就來了!他又補充,其實網上表態願意參與的人多達三百多個,但最終身體力行出現的只有二十多人,可見很多時年輕人服務的意願,其實只是「三分鐘熱度」。

輕便和變通才是最重要的裝備

另一方面,有份發起是次志願服務的隊長蒲先生,就很嚴肅認真對待每個細節,他們所預備的裝備,確實像軍訓一樣齊全;但發生了一個小插曲,話說蒲先生見到筆者只有一身防水風衣、一部相機、一個斜背袋、一個背包、水及少量乾糧,就一臉不滿的勸我別去災區,因為擔心我會受不住而麻煩別人。筆者深明在災區最重要的是飲食和保暖,反而睡在哪裡都不重要,不過基於工作緣故所以一切簡便為主原則,最終睡的問題都在醫院的角落,有瓦遮頭就解決了。誰知翌日,筆者再遇見隊長蒲先生,他臉色有點不適,原來他們在戶外紮營,卻沒有足夠的防水墊,整晚下雨讓他們幾個都作感冒了,當他得知我前一晚躲在醫院裡睡而安然沒有受涼,他反而卻病倒了時,除了一臉無奈,相信也學會了甚麼裝備才是最重要。

宣稱來服務,真正的需要卻視而不見

蘆山指揮中心的網絡不太靈,經常要到處尋找訊號接收較好的地方,突然間我遇到一位年屆72歲的老人家徐伯;他雙腿發抖,依靠著破舊的輪椅當作陪行腳架,一拐一拐很慢的從山邊打算走回帳篷,當時在我身邊不下百位志願者、傳媒人及幹部,但完全毫無一人主動申出援手主動協助或陪伴徐伯,未幾筆者看不過眼,決定送徐伯回去,那段一般人只需要十分鐘的路,徐伯走了約一個小時,途中經過大馬路,很多人都留意到除伯,但最終只有一位中年先生及一位民警,主動來跟我一起扶徐伯走路,其他的要不袖手旁觀,就在旁定斷:「不就叫他坐上輪椅推他就行唄?這樣走天黑都未到。」,其實沒有人理解,徐伯之所以堅持步行,因為他前年中風,雙腿幾乎癱瘓,他怕再不走動一下,雙腿從此作廢。我見徐伯行動不便,腰錐痛又經常要換膏貼,於是到醫療站嘗試幫他領膏貼,也為了證明有此人,已用手機為他拍了照片,以及取下舊膏貼做證,誰知換來醫療站某工作人員一句:「我們這裡藥物很緊張的,他要用的話就要自己來取,(筆者:老伯行動不便,你能不能通融一下?他姓徐,72歲,只是想幫他多拿幾張,讓他不用天天過來),見不到人就沒辦法,只能給妳兩張,我通融了妳,誰通融我們?我們都要做登記上報的。」,聽到這個,還有甚麼好說的。

徐伯行動不便,圍觀的志願者卻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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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中心囤積大量藥物,但大部分居民都不懂得主動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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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站部分人員堅稱人在藥在,默守不准代領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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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服務,高尚的情操

離開蘆山,筆者也去了另一個受災重地龍門鄉,是次訪問考察,筆者體會了「坐順風車」的美好!原本只打算向志願服務團體的車招手,可是截了兩次,不是方向不對,就是「心有不安」而放棄了;誰知旁邊開著魔托車一位小兄弟主動問道:「是否上龍門鄉?我和幾個朋友這幾天都在這裡,免費送志願者上龍門鄉……」,小兄弟才十八歲,但已經工作幾年,是雅安的居民,眼見地震無法出錢,就用老本行來作些貢獻,一天義載十個小時,沿途還不厭其煩,回答我一些關於龍門鄉和地震的問題,送我到步後,給我一個笑容:「那辛苦了」,回頭就走,真難得。相反,沿路上有大型訪問團車輛駛進,車頂坐著一班衣著光鮮而帶點浮誇的所謂青年志願軍,由於路窄而只有雙行線,最後要幾位老弱居民合力幫手搬開拋錨的車子,大型訪問團車輛才可駛走,頓時腦海冒起一句「妹仔大過主人婆」,大開眼界!

小兄弟自發義載,令人感動

小兄弟自發義載,令人感動

將心淘出的居民

最後,我想說,讓我最窩心的一幕,是發生在王家村,駱姐跟女兒地震後住在帳篷,這個下午我看到她女兒在教更小的孩子讀書,了解下知道他們全都停課了,大姐姐於是教鄰居的孩子,簡單的字,善用時間。而駱姐與鄰居們,每天或隔天才分到每人一瓶水,但見到我這個陌生人跑來探望,就連自己僅有的一瓶水都拿給我飲用,我當然不忍心奪人所需,開心的跟他們閒聊了一下之後,帶著感動和真善美,坐另外一輛順風車,回成都去。這種真摰的傾心相待,喚起我五年前當汶川志願者的眼淚。也希望這些,五年後十年後仍然長存。

駱姐的女兒主動教鄰居的孩子讀書

駱姐的女兒主動教鄰居的孩子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