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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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蔥

時間:2017年07月12日 11:11

在繪本書屋裡幫忙,讓我認識了ADHD、亞斯伯格、自閉症、憂鬱症、躁鬱症這些詞彙,也學會同理這些與普羅大眾有那麼一點不一樣的人的處境,甚至從這些不一樣的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人格特質,那些曾經令我受挫的特質得到了支援,也就找到一些自信與生活的勇氣。看到這一屆的國際紀錄片展有關於自閉症的片子,向朋友託付了女兒,就跑去了戀愛電影館。

《動畫人生》

《動畫人生》

《動畫人生》的主角是一個自閉症患者,上世紀人們對這種病還沒有太多認識的時候,三歲孩童的他被醫生診斷為自閉症,並且被認為不可能說話。然而在影片裡,主角對著鏡頭侃侃而談,甚至可以準確描述自己的情緒。所以顯然,這是一個令人雀躍的勵志故事,勵志故事因為紀錄片的真實拍攝方式而不落俗套,不只是昂揚了鬥志,還可以引發思考。

人類的情緒對於自閉症人士來說,像天書一樣,到底和我一起的那個人是不是就快要憤怒了,他們真的一點想法也沒有,所以大家不知道怎麼跟他們相處、而他們更加不知道怎麼與他人溝通。迪士尼的動畫人物有著誇張的表情,這讓小歐文找到了解讀人類情緒的鑰匙。他從動畫裡,學會了理解別人和自己的情緒,只要面臨生活的重大改變,例如搬家、失戀,他就會在他心愛的珍藏錄像帶裡,找到類似的場景,從而幫助自己適應改變。迪士尼動畫故事裡的刻板印象,以及善惡分明的模式,也許簡化了複雜的人類社會,不過卻給了自閉症人士一種容易解讀的社會模式,難怪片中的歐文在華爾街日報記者爸爸的鼓勵之下,成立了迪士尼動畫愛好者的俱樂部,各種自閉症、唐氏症等等患者成為俱樂部的成員,他們一同欣賞動畫的那種陶醉和純粹的表情,真的讓觀眾如我深深感動。

在俱樂部裡,歐文是主持,他對著大家講節目的安排、重演電影場景,在某次特別的活動上,他還請到了迪士尼動畫的原聲配音演員,跟偶像的互動,他都能應付自如。到後來他站在法國巴黎的市政廳,對著滿大廳的代表團,發表了一場不乏幽默和真摯觀點的演講,這個在三歲被認定無法講話的男孩,真正的更新了醫學的知識,也完全打破了大眾對自閉症的想像。縱然如此,他還是一個自閉症患者。我們很容易從他說話的方式、一些焦慮時刻誇張的自言自語中,分辨出他與常人的不同。從簡化的迪士尼動畫裡學到的社會模式,到底能不能讓歐文在變化多端的真實社會生活裡,學會獨立呢?

這是歐文的爸爸媽媽最終所擔心的,也是陪伴歐文成長的手足——歐文的哥哥在影片中所憂慮的。所以歐文要搬家了,他要獨立生活了,這也是這部紀錄片有別於其他勵志故事的地方——不管能不能大方的發表演說,一個自閉症患者找到人生價值的關鍵(任何人)還是要走向真正的獨立。他也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拍拖然後失戀,失戀的時候,歐文十分傷心,當然他不會像正常人那樣大哭一場或者找方式宣洩,他的表情會讓人無法察覺他內心的痛苦(這是不是自閉症最令人擔心的地方呢?),他對媽媽說「為什麼社會那麼不公平?」媽媽告訴她「社會就是這樣。」(對每一個人,請告訴他真相。)然後他去找來迪士尼動畫裡面哭泣的場景,來度過悲傷。他寫了真摯的短信給前女友,失去愛情但是獲得了友誼。

後來,歐文還在電影院找到了自己最愛的工作——為觀眾剪票,獨立的生活,正在展開。

表面是迪士尼動畫拯救了歐文,不過動畫只是一個工具,任何對自閉症患者有同樣功效的動畫/藝術/閱讀/運動都是值得讚賞的工具,真正在背後拯救了這個「消失了的男孩」的是——給他無條件愛的家人和不帶歧視眼光的社會支援。從一開始徒勞無功的努力,到哥哥九歲生日時歐文說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話,後來爸爸通過扮演迪士尼角色來與歐文對話,以及媽媽持續的帶歐文去看專業治療師,還有爸爸鼓勵歐文成立迪士尼動畫俱樂部還默默幫忙聯絡配音演員,哥哥陪伴歐文散步聊天交流性知識,這一些,都是幫助歐文成為現在的他的關鍵。

除了愛,還有創作。歐文曾經在學校遭受霸凌,那是一段黑暗的時光。他躲在地下室裡,竟然默默的創作了一個故事,用迪士尼動畫裡的配角來寫成的故事——守護配角的男孩,也許被欺凌讓他感覺到自己就像默默無名的配角,然而每一個配角都是電影不可缺少的角色。這個故事被畫成動畫,貫穿了整部紀錄片,也成為了觀眾解讀歐文內心世界的一扇窗口。

正如歐文在他的演講裡所說的——「自閉症患者渴望與人接觸」,我想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不渴望與人交流。而交流的學問,我們要揭開很多表象,才能真正掌握。

附:《動畫人生》改編自歐文普立茲新聞獎得主的父親所撰寫的小說《消失的男孩》,榮獲2016年日舞影展美國最佳紀錄片導演大獎。影片也入圍了本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