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安居難論盡紙本
最近,挑起不同社會需求間矛盾的氹仔偉龍馬路公屋群項目,更見政府以集體消費為餌,消解社會對合理規劃土地利用、環境安全訴求的動力。上至特首、司長,以及負責規劃興建的工務部門,對民間關於該地段社區配套、交通承載、限高景觀、環境污染等各方面的疑慮,無法提出令人信服的理據而粗暴拍板定案。這種表面上承擔集體消費品生產的政府責任,實質上虛耗整體社會的不可持續性資源,中間誰人得益一時難以算清,但澳門的未來肯定需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每月一號出版|定價:MOP$5/NT$ 45 售賣地點訂購表格廣告聯絡電子版

請不要繼續罐頭化孩子們的遊戲空間

#049 安居難論盡紙本

文:大蔥

時間:2017年06月12日 11:11

前幾天去看了足跡「童聚偶遇」系列的兒童劇《找記憶》,踏上尋找記憶之旅的牛牛給我們展現了祖先命名的智慧,例如雞蛋花就是「白色保護黃色」、豬是「不是狗也不是人」、蝴蝶是「沒有左也沒有右」,鷹則是「望得遠」,捧腹的時候也留意到這些名字都是多麼的揭示了物品的本質/特色。後來記憶之旅來到了象徵現代都市的「進步樂園」,在這個樂園裡,一切都要整齊,樹要修剪得整齊劃一,連蝴蝶也是整整齊齊在飛。在這裡,青蛙就是青蛙或叫「frog」,蝴蝶就是蝴蝶或叫「butterfly」,它本身叫什麼?不知道或忘了。它有什麼特點?沒有人理會。所有的物品就是物品,就是整齊劃一中的一件。記憶嘛,可以只留瞬間,因為年代久遠的記憶不適合進步樂園。

這個「進步樂園」,雖是劇場的想像,卻好似曾相識。它不就是現代城市的隱喻——舊的殘破的拆掉重來,變成整齊劃一的規劃?因為帶孩子,我看到了澳門兒童的遊戲空間也在這種管理思維下,變成了罐頭化公園——塑膠地板、溜滑梯一定有、搖搖凳絕對有、氹氹轉可能有、鞦韆一般也配備,大概就是這些進行排列組合吧。各個舊區的公園也在陸續改建,變成一色標準配備,嶄新而整齊,看起來很美好。但是,這些遊戲空間是大人想像兒童需要的,還是兒童真實需要呢?恐怕前者佔了大部分。

沙地上孩子的自由遊戲。

沙地上孩子的自由遊戲。

城市的罐頭公園

對於兒童來說,他們需要的是遊戲。兒童的遊戲包括對各種物品的抓握操作、也包括與其他兒童之間通過角色扮演的互動,遊戲對於兒童的身體智能發展,以及人際關係的建立至關重要。遊戲的方式十分多,多數兒童會自己創造。現在罐頭化公園之後,孩子們的遊戲方式變相的減少了。

而且,東方的大人們又十分習慣干涉孩子之間的交往,所以滑梯哪裡上哪裡下、氹氹轉不能轉太快以免危險、盪鞦韆請排好隊等待,所有公園的小孩都在這些規矩的維持聲中尋找遊戲空間。當然,這些規矩是城市公民必須要習得的。然而目前的情況是,孩子們在規矩的指引下,用遊戲設施所設定的功能來進行遊戲,如果違反了原本設定的功能,就會遭到大人的阻止。這對他們的創造力的發展顯然不是好事。

事實上,如果妳仔細觀察一下,孩子們也在很努力的尋找新的遊戲方式,我們的公園設計是否可以更加貼合孩子們的需求呢?我們可以來看看自然裡遊戲的孩子們的行為。

大潭山建了電梯,難道人類親近自然的方式只能將自然室內化嗎?

大潭山建了電梯,難道人類親近自然的方式只能將自然室內化嗎?

自然中的遊戲

海灘邊上,孩子們通常會自由奔跑、追逐海浪、玩沙子或埋或堆或挖,遊戲方式因人而異,專注在遊戲上的快樂可以感染到在場的每一個人。孩子們之間會手拉手一起逐浪花,也會一起合力挖掘一跳水道,合作多過爭執(搶挖沙工具除外)。以筆者的童年為例,那時候與朋友一起爬一座沒有路的山,到山上嘗野果/採野花/撿石頭/追逐/躲貓貓,成了課餘時間最開心的小冒險;或者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去山野找一處沒人的地方,躺下來看天空,療癒自己。大自然的療癒作用已經不需我來贅述,大自然更是提供了兒童更自由自在、發揮創意和合作精神的遊樂空間,一個好的公園,不就應該是對自然更優秀的模仿嗎?

塑膠地板值得關注

日本的兒童游樂設施或在草地上、或在沙地,鮮少有塑膠地板。我們的罐頭公園,無一不鋪上塑膠地板,內地有學生因為毒塑膠跑道而生病甚至死亡,那就算符合質量標準的塑膠地板在日曬雨淋下,是否也會釋放一些毒素呢?這是很值得懷疑的,因為筆者和朋友就不止一次在太陽下聞到一股膠味。城市小孩的鼻敏感、氣管敏感越來越普遍,會不會也跟越來越「膠」的環境有關係呢?

peppa pig一家人最喜歡的遊戲就是下雨之後跳水坑,塑膠地板當然不會有水坑可以跳,就連泥土沙子這些天然的材質,澳門的孩子也少有機會觸摸。退縮一旁的小花圃甚至被一群把泥土視為骯髒的家長當作垃圾箱。這其實剝奪了我們的孩子與自然事物產生聯繫、獲取安慰的機會,他們的手不能挖掘沙子,就用雙手去點擊鍵盤玩殺戮的遊戲;他們無法親手用泥土來種植植物,就用虛擬世界來體驗創造的生活。

在東京一個普通的公園。

在東京一個普通的公園。

一個美好的遊戲空間是怎樣呢?

當然保護城市的郊野已經是保護了孩子最好的遊戲空間。但不夠,還需要保護孩子們日常生活裡的遊戲空間,如果日常的遊戲空間被剝奪了,那麼在他們愛上郊野之前,已經被虛擬世界俘虜了。筆者作為一個媽媽,對自己小孩日常遊戲空間的想像,就是——
要有大樹圍繞、在夏日裡有遮蔭的涼爽;
有沙池可以玩沙;
有草地可以奔跑(如果是植物多樣性的空間就更好);
遊樂設施有更多想像的空間……

艾蜜莉.葛拉菲特(Emily Gravett)繪本作品《整潔》(TIDY)裡,一隻愛乾淨的獾,把森林的落葉打掃了、把樹木修剪整齊了、把小夥伴都洗乾淨了,可是也阻不住樹葉掉下來,乾脆把樹也砍了,暴雨後淹大水,乾脆鋪上水泥地,森林變得一塵不染,然而它發現自己愛吃的蟲子都被封在水泥地下了,甚至自己家的入口也被堵住了。警醒的故事,希望城市的居民們重新思考發展的意義,嘗試用一個孩子的眼光來生活。

二龍喉公園有澳門少有大樹遮蔭的兒童遊戲區。

二龍喉公園有澳門少有大樹遮蔭的兒童遊戲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