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腎腎地」生活藝文爛鬼樓

逾越生死

我的「腎腎地」生活藝文爛鬼樓

文:文燁

時間:2017年06月6日 17:17

之前曾在「腎腎地」探討過一些有關自己面對慢性腎衰竭治療或心理的看法,也有些讀者對於我作為一名年輕腎友,在心路歷程方面的事很感興趣。我相信面對「生死」這個課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個別讀者可能覺得:「你在香港上了器官移植輪候名單,當然不會有絕望感吧……」絕望嗎?曾幾何時有,現在已成過去。在我而言,患上病是事實,要做透析才可續命也是事實,既然愁眉苦臉的日子是這樣過,開心也是這樣過,那麼何必難為自己?讓自己開心、舒服地活在當下,把生活燦爛起來,對得起自己的生命之餘,相信平日對身體狀況都有好處。

生死是每個人必經階段,只是遲早問題,我相信如何讓有限的人生發出閃亮耀眼的光芒才是重點。

當然,我非未卜先知,日後身體狀況如何、在自己身上將會發生什麼事完全不知道……只能說先做好兩手準備:我的左手準備了日後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會面對的生活態度,右手同時亦準備如何面對死亡。從過去到現在,「安樂死」在人權及人道問題上存在很大爭議,至今仍然爭議不斷。在醫學層面,不論病患情況處於何種狀態,在醫院裡,醫護們定當竭盡所能救援,這是他們的宗旨和道德。如果去到某一個層面,病人自己都不願被救援呢?那麼是生是死的選擇權應該交到病人手上吧?

為此我曾與家人討論過自己對生死的看法,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如果急需時,在我身上可能會插到一蹋糊塗的醫療喉管是有用、能讓我活過來的,就請繼續治療;反過來,插得全身滿滿的卻維持50/50,甚至低於50的機會,請不要救我!我的想法是:請讓我舒服些、留下最後的尊嚴就好。

我曾將這番言論放在個人社交平台上,結果引來朋友們「痛心的撻伐」,大部分留言都在怪我亂說話、胡思亂想,或嚴肅地叮囑要好好保重之類。其實我並非一時之氣而在網上發表言論,想引起朋友們擔心或討拍、討摸摸,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發表的,因為不想最後出現什麼三長兩短後有太多無謂猜測,其次是去到那一刻有什麼事,相信朋友們不會太突然或驚慌。也許部分朋友會認為我在任性,但這是我的選擇,就像我平日會尊重大家的選擇一樣,到時請大家亦要尊重我的選擇。

關於這一點我和家人已有基本共識,同時已說好之後的一切安排。

面對生死,某一個程度上我大概在「處之泰然」的狀態,有道是「生亦何哀,死亦何苦#」在宇宙裡面、時間的洪流中,人的生命非常渺小,在現今科技下,不論男女,壽命最長普遍不超過一百歲,死亡後的世界如何無從得知,「有死必有死」死有又有生命降臨,人類生命就這樣循環不息,因此我們從哪裡走來最終會返回哪裡。所以即使能在香港的器官捐贈輪候名冊裡排隊,家人亦曾經問我好幾次:「要考慮北上看看嗎?」我都拒絕了。有時覺得,等待適合自己的腎臟出現,就像認識朋友一樣,都要靠緣份。之前我聽過不少剛患上腎病的病友,不惜耗盡千金或家產,不管之後如何都要立即接受移植,事實上這樣立即「非做不可」的決定和做法,是好是壞我真的不清楚,因為三年前我患病時沒有選擇這條路。就算到了今時今日,有些病友問我:「立即去換好嗎?」、「有沒有大陸的移植渠道可以介紹?」、「是否要透析一段時間才可以移植?」甚至問我「移植一條龍價錢如何?」等問題都好,在此只能說句:對不起,我真的不清楚、亦不知道。加上現時網絡科技發達,網上有關「器官移植」的資訊太多,哪一種訊息是事實根本無從稽考。而且我自己也是一個等待移植的腎友,並非專業醫護人員,這方面的資訊我真的不全面。

曾說過,在當年眾人因為我年紀輕而患上慢性腎衰竭這個危重症而婉惜時,我卻認為這是一個讓我在人生道路上停下來歇息、反思過去的一個好時機,如果沒有這個停下來的機會,可能我現在已經在彩虹橋都說不定。一句到尾,做人隨遇而安、知足已是最好的生活態度,而我亦會秉承這個生活態度,好好生活下去。(35)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出自金庸「倚天屠龍記」中的明教經文,原經文内容為:「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歡。死亦何哀?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憐我世人,憂患實多!」當中的「生亦何歡。死亦何哀」原解作:人生在世有什麼好歡喜的,生命到盡頭又有什麼好哀傷呢?」内文將「歡」改為「哀」,是筆者認為,無論生命裡遇上任何事,不理好壞,都不用哀傷。

  • 今期題目「逾越生死」取自香港樂隊“C All Star”曲名,筆者借此為題希望帶出現時個人對生死的看法

//[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