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以活化之名論盡紙本
「關鍵是民衆記憶,正是那些無權無勢的人,那些沒有權利編寫自己歷史的人們,他們同樣掌握紀錄歷史、回憶歷史、經歷和利用歷史的方法 」 每月一號出版|定價:MOP$5/NT$ 45 售賣地點訂購表格廣告聯絡電子版

蘇文樂:用自己的方法,保留有價值的事物

#046 以活化之名論盡紙本

文:黑黑

時間:2017年02月3日 10:10

《Mini Game》為十一位本地畫家,創作了三百件同一尺寸、畫心只有3釐米的迷你水彩畫,內容圍繞各種生活事物。

《Mini Game》為十一位本地畫家,創作了三百件同一尺寸、畫心只有3釐米的迷你水彩畫,內容圍繞各種生活事物。

這間位於媽閣街的畫廊十分好找,就在巴士站附近,一邊是整車的車房,另一邊是茶餐廳,夾在中間的畫廊與這個老區也毫無違和感。

原來,拉近藝術與生活的距離,正是這個工作室/畫廊想做的事。現在正進行的展覽《Mini Games》就是出於這樣的理念而策展:十一位本地藝術家,創作了三百件同一尺寸、畫心只有3釐米的迷你水彩畫,內容圍繞各種生活事物,有人畫小時候玩過的電子遊戲、自己栽植的花草植物,或古老相機等收藏,而每張畫都以一個十分親民的價格出售,希望把藝術收藏變成人人都可以做的事,推動藝術與生活接軌。

藝術家的自我準備

而這個展覽的策展人,就是蘇文樂(Filipe Miguel das Dores)。這位連續兩年於英國倫敦皇家水彩學院年度大展中獲獎的年青畫家,今年更憑一幅繪畫澳門葡文書局的作品《Working Alone》奪得更高一級的Leathersellers’ Award。但蘇文樂不只埋首於個人創作,也十分關注藝術理念的推動,今年就讀大四的他,與幾位年青藝術工作者組成了「尋藝會」,去年把位於媽閣街的工作室改成畫廊,輪流分擔不同的工作,包括行政、策展、佈展、宣傳等。

「我們是2015年開始把工作室改成可展示的空間,由於在外租場很貴,同時我們也需要一個自由度大的空間,可以自己找藝術家合作,更好地控制展示效果。」

像現正展出的《Mini Game》都是他們自己一手一腳去做,是這個畫廊的第三個展覽。「這些都是難得的經驗,我們希望能有更多年青藝術家加入我們,可以分擔工作,又可以提升不同的技能。包括今次的設計、佈展以及煩瑣的行政工作,藝術家也要不介意沒錢和自己動手。我們歡迎crossover,會邀請不同的藝術家,我們需要願意付出,不介意的藝術家來加入我們,互相分享經驗很重要。」

蘇文樂:「我畫的全部是我心內很想呈現出來的那個澳門,都是有感情的地方。」

蘇文樂:「我畫的全部是我心內很想呈現出來的那個澳門,都是有感情的地方。」

從家人身上得到啟發和力量

蘇文樂成長於土生家庭,家族中只有表哥和外公是從事與藝術有關的工作,蘇文樂深受這兩位家人的影響。表哥是最初教導他畫畫的人,而外公則與他感情很深,他的第一張畫作,就是畫外公。在七十年代,蘇文樂的外公為一些大型建築物製作模型,製作得極為精巧細緻,其中尤以郵政總局的模型為甚,但很多人都不知道這些模型是誰做的,因為好多當時的官員也離任了,有人說是當年一個叫「醉貓」的人做的,後來經過一輪查證才知道就是他的外公。近年,這件作品得以重見天日,原作正在通訊博物館中展出。通過這樣的追尋,他又了解到外公一些生平逸事,體會到人情之所在。

蘇文樂竹的畫廊同時也是工作室。

蘇文樂竹的畫廊同時也是工作室。

我是一個回歸前的澳門人

雖然生長於土生葡人家庭,但蘇文樂說會講土生土語的那批土生葡人,其實都是文化上的精英階層,不是他生活中所接觸的那些土生葡人。「土生土語我是不會的,我也想學,但其實生活中無需要講,也無法與人溝通,這可能就是這個語言下滑的原因。我媽媽會一點土生土語,但平常也不會講,現在也不大會了。」

「以前我會有優越感,好多人羨慕我們又識中文又識葡文,天生便較有優勢,但當讀了一些歷史後,知道土生葡人過往的歷史並不這麼好,如『蝦蝦霸霸』等,現在對於我來說,是否一個土生葡人不是太重要,但我清楚自己是一個澳門人,我是一個回歸前的澳門人,我心裡有一個市政廳的區旗。我從小到大受的是葡文教育,我懷念小時候香山公園內的Graffti,澳門真的好美,我第一次去葡國,發現與澳門一樣美,現在看到到處亂起樓,覺得很可惜。」

「我特別留意葡人的藝術家和文化。澳門著名葡國建築師利安豪(Rui Leão)做了一個動作我覺得非常聰明:博企本來很想買下葡文學校的地段來作為新葡京的一部份,利安豪為葡文學校的圖書館進行改建,該建築獲得教科文的一個大獎,令這個地方得到保留。他用了一個自己的方法,以一位建築師的本份去保留了一個如此具價值的地方,我也希望能用自己的畫、自己的方法,去保留這些有價值的事物。」

「我畫的全部是我心內很想呈現出來的那個澳門,都是有感情的地方。」

蘇文樂得獎的作品是以畫建築圖則的方式,以水彩來畫澳門的建築,那種細緻度,受到他外公所做建築模型的啟發。他曾說過自己只會畫澳門的事物,不會畫其他城市,因為這座城市才是他靈感的居所。

「我的畫面雖然是建築,但其實我畫的是街道,是我經過這些街道時的感受。我畫長條形的畫是希望人們用視線好像步行般經過這條街,去感受我曾經感受過的,我很開心有人看到畫會說:我小時候就住在這裡,或他經常看到這盞燈。當我的畫觸碰到別人的心靈或生活經驗時,我就會特別開心。」

「當然在這裡生活也有使我感到沮喪的地方。你會看到我畫面中沒有人,原因是澳門現在太多人。我讀葡文學校,從小到大都在新馬路、噴水池一帶生活,但現在我已有很長時間沒去這一區了,因為我感覺那不是自己的地方,我好像被迫遷了。由於租金的問題,工作室也要愈搬愈遠,澳門的發展無疑是很快,但很多傳統行業也陸續結業,一些行業已經失傳。以前從小到大很喜歡去吃『湄江河』(一家越南餐廳),已經經營三十多年,卻於上一年結業了,我與這家餐廳的感情是一坐下,店家就會把飯遞上來,根本不用問我想吃什麼。這是我最重視的一些感情,但現在已愈來愈少了,所以我希望能通過繪畫,把這些感情記錄下來。我那幅畫葡文書局的畫(《working Alone》)賣了給葡文書局的老闆,我是十分開心的,經營者的心血與我的心血連在了一起,那是我自小便去看書的地方,以後我的親人也可能會在那裡看到這福畫,我十分開心。」

每張畫都以一個十分親民的價格出售,希望把藝術收藏變成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事。

每張畫都以一個十分親民的價格出售,希望把藝術收藏變成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事。

蘇文樂的畫看起來十分冷靜,但實質埋藏著的卻是非常感性的記憶和對澳門生活的思索,但他也正開始不同的創作方式。

「我將會有一個個展,就是以建築透視圖方式來畫澳門建築主題的畫展。而現在我正開始一個新的系列,是有關哲學的狂想,因為我很喜歡哲學。中學上課時有哲學科,一上課老師就會問:什麼是椅子?於是我們成班同學開始討論:能坐的東西就是椅子,老師就說,如果你坐在地上,那地板是不是「椅子」?是那時候我才開始知道什麼叫『思考』。不是要去簡單地下一個定義,而是一個思考過程,開始對知識、對思考有追求,這就是我最喜歡哲學的地方,在拉丁文中,哲學的意思就是一種對知識的渴求。這就是我現在想做的:我想利用畫,這個可以引發很多想像的媒介,來打開人們的思考。」蘇文樂也有想過未來或者會出去修讀歷史、哲學等學科,不過目前會讓自己先吸收多點社會經驗再說。

立志要走專業的路

一開始,蘇文樂的家人並不那麼認同他修讀藝術,現在也會勸他去教書。

「我不會想太多,只一心做好自己要做的事,走自己的方向。在澳門做藝術家當然是一點不容易,大部份澳門人沒有受過足夠的藝術教育,對藝術有很多誤解,大部份人沒有收藏藝術的習慣,好希望能通過我們在做的事,慢慢讓公眾理解,像這次展覽每幅畫只賣三百元,我們善意地伸出手,希望公眾能與我們握手。」

蘇文樂與他的同學Leon都認為能修讀及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是幸運的,但要走這條路,卻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因此蘇文樂與一班朋友組織「尋藝會」,主要是面向年青藝術家,一同在摸索中前行。

「之前曾接觸過一些年青學生,發現他們對能參加哪些比賽、展覽等不是太清楚,因為學生的社群比較難與專業藝術家的社群接軌,所以我們這個會都想分享多些這方面資訊,建立清晰一點的目標,如先入選本地的大型藝術展覽,然後再籌備出外比賽等。希望可以互相分享多些資訊和經驗,因為之前我們一班人都是在網上找了很久,因為網上有很多比賽都是假的,有些是騙錢的或沒有知名度的比賽,這個尋找的過程很花時間,所以現在我們也想做這些事情,把這些資訊找出來讓會員多去參加。」

目前本地雖有不少藝術社團,但卻很少有能把本地藝術家組織起來,向外地進行有系統有組織的推介,甚至協助他們進入外地藝術市場,由於本地的藝術市場機制還未建立起來,這些向外推廣本地藝術家的工作,政府理應責無旁貸,為本地藝術家建立平台和機制,但一直以來除了給錢進行資助以外,便似乎沒有更多實質的措施進行協助,藝術家只能靠自己。目前民間視藝團體全藝社(AFA),就是主力做推廣本地藝術的工作,經常組織本地藝術家出外參加展覽等,蘇文樂也加入了。

對於政府文創的扶持,感受到什麼?

絕大部份在澳門的藝術活動,都要依靠政府資助。但事實上現在的活動資助政策是從以往一直留傳下來的制度,雖然已有不少更新和改善,但資助制度並不是為專業藝術家而設,對應的只是以前的藝術活動模式。現時整個資助制度其實是無法對應專業藝術家狀況的。這是一項對藝術家來說相當無力的制度。

「沒有資助好辛苦,像今次《Mini Game》也有拿文化局的資助,但有資助也很辛苦,因為不多。政府的角度我們是明白的,澳門有幾百個社團,每個都要申請資助,然後怎樣去評?純以數據來評的話我們一定輸,我希望政府能仔細看看展覽的質素。」

蘇文樂竹的畫廊同時也是工作室。

蘇文樂竹的畫廊同時也是工作室。

除了資助政策,政府還可以做什麼?

「我很希望澳門能有當代藝術館,以前曾經有提過的,但現在好像又沒有了,澳門很需要有當代藝術館。一個好的當代藝術館能教育公眾,也會慢慢增加自我認同感。」

Leon則認為除了場地設施,希望政府能重視對藝術的培育,以及對年青藝術家的支持,「藝術教育對一個城市太重要了,把這方面做好的話,整個社會會更開放,更有色彩。」做好藝術教育,是政府的責任,也是政府才有資源去做的事。

在藝術品市場方面,目前有「保利澳門拍賣有限公司」,曾在麗景灣酒店進行過藝術博覽會及藝術品拍賣。對專業藝術家來說,藝術拍賣市場的存在,提供了一個很直接的機會。澳門的商業畫廊如MACPRO (滙展廊)、全藝社等,澳門藝術作品進入拍賣市場,無疑是重要一步,但另一方面,讓藝術品接觸更多公眾,從基層教育開始著手推動,也同樣重要。

鄰近地方也有一些大型的藝術博覽會,澳門藝術家有沒有

「我們也有組織自己會員去參觀鄰近城市的大型博覽會,甚至一起去意大利看藝術雙年展,明年我們會嘗試去參加台北的國際藝術博覽會,全藝社與其他團體也有類似組織。目前來說,藝術家去參加這些外地的博覽會、畫廊等展覽,很大部份都是要付費參與的,而藝術品的運送本身就會產生十分高昂的成本,這有時已令我們對一些藝術形式卻步,如太大型的藝術品、雕塑等可能已不會考慮。如果政府能對這方面有更多支持,鼓勵藝術家走出去,那應是更理想的事。」

「自己好想去的是邁亞密博覽會Art Miami,那裡較多新晉的藝術家冒出來,而藝術品都有很高的質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