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城危言藝文爛鬼樓
各種小議論

在城市的街道上,我們忘了彼此

築城危言藝文爛鬼樓

文:黑黑

時間:2016年11月15日 11:11

在城市的街道上,我們忘了彼此。

在城市的街道上,我們忘了彼此。

我們經常遇見,但從沒有打招呼。

我遠遠地看到你在前面,似乎是要到馬路的另一邊去,皮膚在太陽下暗得發紅,一輛車突然從你身前呼嘯而過,差一點便要把你撞倒,你呆了一下,像突然醒來,又怕看到周遭人們的目光,於是低頭繼續強行走過馬路,那時交通燈是紅色的。在你的家鄉,沒有這種燈。

有時你在學校門口,拉著小孩,這次沒有衝過馬路了,你跟其他人一樣站在喧嘩的路旁,等待轉燈。你很安靜,你身旁的小孩很吵,正在與其他小孩打鬧著,你對這些都視而不見,專心等燈轉便急步回家,家裡還有做不完的工作等待你。小孩,管好吃和睡就夠了。你心裡拉著的是另一個小孩,沒有母親在身邊的他,此刻在做什麼?吃飯了沒有?

在城市的街道上,我們看不見彼此。

星期天,你有時會和一大群人聚集在三盞燈附近的大廈門前,在電單車群中席地而坐,分享食物和閒話家常,你們把這骯髒的地面當成公園的草地,就這樣野餐一番,大聲歡笑,無視所有人來人往,無視他們的目光,即使有人就在你們身邊吐口水,你也假裝看不見。而人們也看不見你們。電單車緊貼你們,買餸的繞過你們,要往地上丟垃圾的,照樣丟在你們腳邊,說句「丟那星」,掂行掂過。

在城市的街道上,我們聽不見彼此。

你只認住巴士的數字,便上去了,記住第幾個站下車,就下去了,沒有一種文字是你懂得的,也沒有人可以問,或者問了,也沒有人會答。巴士常常擠滿了人,位置是這樣少,以至佔著好運得來座位的人們,各不相讓,即使老人帶著小孩、甚至大肚婆或持拐仗上車的人,都不一定會有人讓座。當然更不會有人讓座給身體健全的你,即使你明明已連續站立工作八小時,全身酸痛難耐。

巴士上,什麼人都會有,卻很少看到跟你說相同語言的人。一次,你腋下緊夾著的手袋不知什麼時候被拉開了,發現時車已快要到站,你驚叫:錢包和證件沒有了!你惶恐地看看四周,沒有人有反應,沒有人給你一點提示。可以怎麼辦?你衝到司機那裡,再說一遍:我的錢包和證件,被人偷了!這時車正要埋站,人們蜂擁下車和上車,司機大叫:「行過啲啦,阻住哂!都唔知噏乜春!」你感覺到司機的怒氣,一時間在惶恐中下車了,即使這不是你原來要下的站。

站在路邊,打電話給同鄉,可能他在工作,沒有接電話。巴士站邊很多人,人們盯著手機或留意即將到達的巴士,沒有人看你,即使你開口,也沒有人聽得明你說什麼。巴士一架接一架的來了又走了,城市裡,空氣嗆鼻又難受。這裡是哪裡?這是什麼站?錢包沒有了,裡面有二千元,是僅餘的全部,正要拿去交租,剩下就是今月吃用,最慘是沒有了證件。怎麼辦?聽說重新弄要花好多錢。

手機快沒電了,你等一下再打給同鄉。這時候你只想找一張椅子坐下來。你好累好累了,巴士站上僅有的一張櫈已被人坐了,而環視整條繁華的商業街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坐下,一級樓梯、一點點突出的花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