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腎腎地」生活 / 藝文爛鬼樓

向曾經及經常照顧我的醫護人員說:謝謝你們!

我的「腎腎地」生活 / 藝文爛鬼樓

文:文燁

時間:2016年11月8日 10:10

向曾經及經常照顧我的醫護人員說:謝謝你們!

經過兩年多時間調整身體各項後,現時我一個星期三次的血液透析時間基本已確定,當然個別情況是例外的,如病人肌酐(體內積存毒素)指數太高,醫生就會增加透析時間,將三次調整為四次,或每次的透析時間增加十五分鐘至一小時。可幸到現時為止,在醫護們的持續監督下,各項電解質指數仍保持在合理水平,所以我仍然是一星期三次、每次四小時的透析方案,時間上沒有加多減少。如果我不主動提起,單憑外觀很難看出我是重症病人,這點和平日照顧我的醫護人員悉心照顧功不可沒。

事實上,這兩年多以來,除星期日、一外,隔天我回腎室一次,這地方就像我的另一個家。以前工作需要,一年裡總有三到四次公幹機會,提個行李箱、帶著護照便去外地工作,留個一星期至十日回來。不過這和我經常回去的感覺很不同,經過這些日子,現時我躺得非常習慣和舒適的,只有家裡和腎室的床而已。

和醫護們之間也有一定情誼,當然不是很親密那種,不過換轉角度,同時是「日間醫院」的腎室和醫院其他科室有點不同…..比如內、外科,以及骨科的住院部,留院病人都有其治療和住院時間,有入院自然有出院,流動性強,亦未必再有第二次住院機會。但腎室不一樣,安排好病人的透析時間,因此一星期下來,不論是上午還是下午班,醫護人員或病人,到時誰人在腎室裡頭,大概心中有數。

我在山頂醫院腎室度過了兩年多的血液透析時光。

我在山頂醫院腎室度過了兩年多的血液透析時光。

 

我是下午班,每次踏入腎室,整個房間都是護士們在病床間穿梭,有的為病人打針或用導管上機,有的為上午班病人處理醫療紀錄,或協助其他護士幫病人上機,非常忙碌。有時我上機時間早,躺在床上看著護士們忙碌地處理病人事務,體力勞動大不在話,事實上幫病人在動靜脈廔管打針是一件很花精神、眼力和講究腰力的事!首先幫病人打針要彎下腰,偶然彎兩、三次應該沒問題,可惜血液透析以打針為主,「偶然才要打針」出現機率不大,所以護士們經常要彎腰,部分護士因長年彎下來,腰部勞損有傷是家常便飯。其次,若病人的廔管很成熟、憑手感或肉眼已能確定位置,要打入問題不大;可是若病人的廔管位置較深,或者較難找的時候,像我條廔管這一類,對護士們極具挑戰:即是說幫我打針的護士很大壓力!她們的壓力我十分理解,試問哪位護士不希望一針打入?既可減少病人的皮肉之痛,又不會對廔管造成傷害。遺憾有時候出現狀況,是任誰都不想發生的事!以我為例,科室裡護士們認為幫我打針壓力大並非秘密,廔管是我的,當然「自己知自己事」。我的主責護士打不入,改由另一名手勢較好的護士嘗試,盡量在不拔除原針、避免同一區域打第二針情況下,努力尋找廔管的正確位置。再不行,就找來資歷較高的護士打針。去到這個階段,作為病人的我別無所求,只求一針完事就好!多痛都要忍著,直到真的不行,甚至已經在表皮摸到「內滲」(刺穿血管,內裡滲血,俗稱「腫針」)或者針在廔管內因位置不正確而停留太久,針頭都被凝固的血堵塞了,迫於無奈下,護士們才會拔出針頭,取來冰袋讓我敷著消腫。

近日我出現了人生首個糟糕狀況:在靜脈位置打入針後,推鹽水測試是否通暢時,不知為何血液抽不出來!稍稍拔出,將針頭在廔管內轉個方向也不行!換另一名護士來試試看,還是不行!再換,問題依舊,到底是什麼回事?當護士拿起其中一支、之前推過鹽水,已不能再用的針筒來研究時,發現推不出針筒裡的血水!再大力些推出來,原來針筒裡的血都是血團,意味她們並非打錯位置,而是那個位置的廔管裡面有血團,導致血液未能流暢進出。令人氣餒的是,之前我已在靜脈一帶、各個合適的位置打了四針,每一針最終都要拔出來,為安全起見,護士找來掃瞄器,檢視清楚廔管的情況和可行位置後,才打入成功的第五針。

別以為這種皮肉之苦單純發生在我身上,其他人可置身事外,想助我打入而打不入的護士,內心會很不好受,緣於她們認為自己未能助病人將身體、廔管或痛楚等影響減到最低而不太開心。曾試過有護士打不入,幫不到我,等到我可以正式上機、透析一段時間沒大礙後,她走過來跟我悄聲說:「對不起…..最後我沒幫上忙…..」個別受「打不入針」影響較大的,更會不安心一些時間。

事實上我的廔管確實比較麻煩,這點我心知肚明,即使護士們未能將我的痛楚減低,但我不會因這點事而跟她們計較或責怪她們,反而心裡對她們有點不好意思。

可惜這段血液透析的日子,我不斷看著曾經同時段的腎友透析過一段時間後,就轉往另一間醫院繼續透析,身體出現問題又再回來;做了移植手術回來打消炎點滴,甚至已經去了彩虹橋做天使的都有。剛入腎室時腎友真的不多,當天當班出入腎室的病人,大家很快混得熟絡。近年不同年齡層的腎友人數持續上升,眼見在床位安排上,由兩年前的疏落,每班五名護士,到現時每班床位排得密密麻麻、兩張床之間的距離接近到病人伸手可觸的「握手位」,護士人數更已升至每班七名了。假設回去十次,中間有四至五次都見醫生為新病患做放置臨時透析導管的手術,若這時又發生病人透析中休克,醫生、護士要立即急救,眾人就在新病患和急救病患之間團團轉,工作一下子忙碌十倍。個別護士更要向正在透析的病人笑著說:「沒嚇壞吧?放心,沒事的,不要害怕喔!」當中壓力相信一般人在一時三刻難以承受。

有時透析期間,見有新病人從病房或急診送來,卻遲遲未做臨時管手術,只見對方繞起雙手、眉頭深鎖地坐著不動,已知是接受不到患上腎病和要血液透析這回事了!剛開始鬧情緒我明白,一路走來怎會不明白、不了解?但我不能接受醫生或護士上前好言相勸時,反而要被病人粗言穢語對待!(當然並非所有剛入腎室的病人如是)不接受沒問題,到頭來辛苦的是自己,會妥協的。但為何要將一肚子氣出在醫護人員身上?這是至今我最不能諒解的事。

腎室的各位醫護人員,感謝你們兩年來包容我的任性、奀皮和脾氣,明知打針吃痛了我會胡說八道,或臭臉你們看,你們仍然對我很好,即使我對你們以外的人發脾氣,回來沉默不語、像在生全世界的氣都好,你們會在我情緒緩和過來時問我:「怎麼了?誰惹你生氣?」

好了,雞婆的話不多說,無論是已轉了衛生局轄下其他部門的、抑或仍在腎室裡工作的醫護人員,感謝你們就是了!

(如各位想對慢性腎衰竭的問題或資訊有進一步了解,歡迎電郵至 [email protected] 一起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