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游花間藝文爛鬼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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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見證城市變幻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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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維特

時間:2016年10月11日 10:10

第七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第七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忘者

聲音引領我的旅途,但我仍在路上自由地以獨特的目光窺視澳門。戴上耳機的我好像超然物外,與城市的紛紛擾擾彷彿拉開了美的距離。

《忘者》的旅途從天后古廟開始。起初聲音帶著我聆聽自己的回憶,喚起了童年時零碎的片段。我想像自己走進水中,水位慢慢從腳升高至頭頂,最後被恐懼淹沒,就像我們一生努力地在經驗中捉住什麼,卻因敵不過自然定律而徒勞無功。旅途之上,往往錯失音訊描述之所在。我認路不精,但這亦未必是因為我對路線不夠熟悉,或者地圖或指示不夠清晰,而是由於澳門步伐太快,而錄音中訴說的故事已湮沒於時空之中,物是人非。這種錯過和重新尋找的經驗,無疑隱喻了都市漫遊者與城市記憶遭遇的過程。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就像蘇珊.巴克-莫斯(Susan Buck-Morss)所說的,「是城市的物質文化而非靈魂開展了集體空間,那是意識與無意識、過去與現在相遇之處」。畫面和引錄故事時間錯置,但我和說書人彷如一同走過和見證了城市的變幻。然而這些空間又和錄音中的描述大相逕庭,因此只能以想像填補這些歲月的黑洞。天后古廟的大樹,在錄音中被用作與工業大廈對照。年輕的其實不僅是大樹,還有說書人所描述的故事,它們雖彷如隔世,卻又因人的描繪而歷久常新。耳中傳來學生奔跑,或者游泳場所的描述,但看到的卻遠不如聽到的熱鬧。定過神來,我才發現這是週六的早上,而我在工業區。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海洋工業大廈背後的打樁聲是令人無法忽略的背景音,重覆而規律,彷彿一直在蒼白地施力推動城市前進。我出發在不同角落尋找(我不知道的)澳門歷史痕跡。聽到了,這是亡者對於世間的留戀。不管是天后古廟、海角遊魂還是伊斯蘭墓園,不是記錄了城市空間生死的對摺,就是直接面向死亡。時間一直消逝,只有空間有可能記載公共或個人歷史。

只是記憶從來都只是生者的事情。這裡是以從沒來過澳門的瑪麗亞二世皇后命名之地。掌權的人有能力改變和操縱空間,形塑與城市無甚關係的記憶。在水塘跑步的途人對這片空間的想像,恐怕斷非被葡人炮擊的荷蘭士兵,或者軍人出征前妻子的歌聲。空洞的爛尾樓,世人遺棄的角落。這是一趟拾遺的旅程,消逝的經驗從這裡再活一次。到底回憶是一直和空間共存之物,還是有需要時才去召喚的亡靈?空間呼喚著我們離開自己平日生活的區域,再了解這座城市。路上看到的景象和聲景讓我更相信空間的歷史意義,但城市的記憶需要以開放的心靈去尋訪,去挖掘。

 

第七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第七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觀音

《觀音》和《忘者》以景觀和死亡意象幽微地相連。前者的故事性比後者強,但對城市的關懷如出一轍。佛堂之聲讓我重回曾經篤信神明的澳門。如今的媽閣廟是文物,是古蹟,也是旅遊勝地。城市所承載的太多太多,但宗教的力量殞落,心靈又該何處安放?

西湖湖景馬路河岸視野開闊,比下環更添了些留白和思索。聲音諷刺地指向被幽禁的人魚,而新華大旅店、峰景酒店,都給人寄居的想像。頹唐的融和門和生氣勃勃的下環街正好是對照。聽著自白,幻想人們身在異鄉,和原來的時空斷裂,融入澳門的社區之中。他們身在澳門時也想念故鄉,關心那裡的天氣。人在不同的空間遊走,與他人建立感情、斷裂,一再重覆,一再受傷害。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城市有時對人充滿敵意。只是你無法不愛,因此必有慾求。如果人熱愛的不是靈性而是橡膠人魚,我們便得任由人性的某些部份死去,才能活著。小人物的故事,往往在城市的空間中不留一點痕跡,如阿玲般將沒於水中,或與前段描述的煙火般,永遠地在我們的空間中煙消雲散。工人逐工地而居,為城市的效率犧牲和死亡,留下的卻只有像對岸般一棟棟異化人類關係的建築……城市的管理愈是制度化,它無法處理的問題也就愈來愈多。我們終於被馴化,化約成某個方便管理的單位。能夠優游自得的,不是行屍走肉地活著,就是有血有肉地死去。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觀世音菩薩,字面意思是「觀察世間聲音」。「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的聲音最後不斷在腦海中迴蕩。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想像自殺的情境,消防車剛好經過。我想那是有意義的巧合。《媚行者》的引文,讓我想起與之對照的羅智成詩:「我心有所愛,不忍讓世界傾敗。」我盼望能讓執念轉化成生命的溫度,繼續聆聽內心深處城市無法收編的幽微之處。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劇照,《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第七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第七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演出節目︰第七屆足跡小劇場演書節──《忘者.觀音》聲景旅行劇場
觀演場次︰2016/9/24  10︰20am(天后古廟)2016/9/25  10︰20am(下環街83號)
劇照:鄭冬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