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企劃讓音樂把我們解放──記「边度・有音樂」十年

當新馬路不再有書

特別企劃讓音樂把我們解放──記「边度・有音樂」十年

文:黑黑

時間:2016年09月9日 11:11

二〇一六年九月初,繼兩個月前边度有音樂宣佈結束營業後,边度有書也正式向外公佈,要撤離新馬路了。消息傳出,同樣引起公眾的激烈回響,不止本地公眾,許多外地朋友也都紛紛留言和貼上過往在此拍下的相片,人們強烈的懷念與不捨,正好印證著這家在噴水池經營十三年的書店,在人們心中的份量,以及背後對這城市的意義。

「边度有書」正式向外公佈,要撤離新馬路了。

「边度有書」正式向外公佈,要撤離新馬路了。

 

當新馬路已不再是澳門人的

二〇〇三年創辦時,適逢SARS後澳門房地產和市面一片蕭條的時期,書店在偶然之下租到位於噴水池二樓舖,在物價仍相當合理的狀況下順利開業。 一家書店開在這個區,正如這家書店充滿幽默喻意的名字一樣,在澳門急速擴張的經濟環境之中,文化到底還有沒有容身之所?書店本身就是一場冒險,要以自身的存在來論證。
現實是,十三年來,環顧边度有書所處一帶,早已今非昔比。眼見同一區內,澳門人開設的店舖相繼結業或遷離,逐一被取締,換上一家一家專為遊客而設的連鎖品牌店,边度有書於議事亭前地,就如子嬰所寫:「書店的存在早顯得格格不入,離開只是遲或早而已。」边度有書撤離噴水池,不止代表這個澳門最古老而具特色的市中心,又少了一個有代表性的澳門人的據點,同時也回答了當初自設的提問,印證了容不下一家書店的現實當下。今天的澳門,己完全淪陷在遊客的叫囂聲中,不能自拔。現在那一區還剩下的書店,還有葡文書局及另一家也是開業多年的二樓書店文采,在一堆名牌服飾店與手信店之中若隱若現。

边度有書搬離消息公佈後不久,位於南灣舊法院的新中央圖書館選址及建造費用高昂的新聞剛好也出了街,有人迅即拿這兩件事情來相互比較,然而實情是圖書館就是圖書館,書店就是書店,兩者之間其實各自有著無法相互取代的功能,對一個城市來說,對一個讀者來說,兩者同樣重要,甚至多多無拘。

圖書館是典藏書籍的知識寶庫,向市民展示收藏、保存、分類、排列,介紹從古到今的典藉、人類的文明,圖書館的價值來自於它的庫存。圖書館是海納百川的、肅靜而深不見底的存在,是一個城市的文化基石,從古到今,不斷深耕。一座圖書館往往超越人們在世的生存時間,卻又能留住轉瞬即逝的生活印記。既要與過去連結,同時也是面向未來的寶藏,一家好的圖書館,時間愈久,它的寶物愈多。

而書店卻是不斷向前滾動著的、當下的存在。各種最新的議題、社會動向、生活形態、地方資訊等,都可以在這裡找到,書店展示的是城市的心跳,是無法停下來的,必須日新月異,隨著生活的變化而層出不窮,而且往往要走在人們的前面。不斷輪轉的新書、新的作者,指向即將發生的議題,嘗試為人們的慣性思維帶來衝擊,如果你受不了生活的刻板,走進一家書店,總會讓你受到一些啟發。

2015年 從「边度有書」望出去的風景。

2015年 從「边度有書」望出去的風景。

 

書店一直努力超脫宿命

然而,在今天,這一切對書店的期待是否仍能這般美好?即使一家書店如何努力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像边度有書那樣把好選書的關,走在眾人的前面,也無法不在轉眼間,隨著人們閱讀習慣和生活形態的轉變,以及出版業的萎縮,而要面對可能成為這個時代夕陽產業的問題,要面對全球書店都在減少中的事實,對音樂店的影響就更巨大了(見另文《一碟一世界》)。即使在閱讀文化興盛的日本,一九九九年時全國有二萬多間書店,但到了二〇一四年,只剩下一萬三千多間,數千間書店就這樣消失了。在面對生死存亡的今天,書店要如何自處,才能使其存在不致如此脆弱?或者使其在澳門的存在更有意義、超脫宿命?

如果有細心留意這家書店的動向,边度有書在二〇〇三年開業之時,早已顯示出其營運方向,是在保證優質的選書外,還有更多角色和功能。「常聽說書店是一個城市的人文窗口,我們也彷彿扮演類似角色,尤其身處繁華的觀光區,有很多機會遇到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總希望藉此把自己心目中澳門美好一面分享給他們。」子嬰如此說。

边度有書撤離噴水池,代表該區又少了一個有代表性的澳門人的據點。

边度有書撤離噴水池,代表該區又少了一個有代表性的澳門人的據點。

 

要讓人們看到澳門美好的一面

瀏覽這家店以往的Blog,看到這家迷你的書店和音樂店,在店主子嬰的策動之下,活動量實在不少。根據網上粗略的記錄,在這十三年間,接近百個活動曾在這裡發生:本地和外地的新書發佈會、讀書會、讀詩會、個人畫展、攝影展等;許多不同主題的電影和紀錄片放映與座談;文化保育、環境保護、公平貿易、社會運動、城市規劃、心理、兒童、藝術、南音、宗教、甚至飛碟和外星人等議題都曾在這裡被人們熱烈討論過。書店還有不少鼓勵創作的活動,曾公開徵集詩作做「玻璃窗上的詩」;微形劇場演出和「把酒讀劇會」;與新加坡創作人合作、本地創作人參與的「傷心異境,地球淚滴故事集—澳門展」和「尋常澳門人筆記本展」等;甚至在還未有塔石藝墟的時候,與本地手作人去深圳參加創意市集。這裡也是外地文化人路過時喜愛停留之地,也斯曾在這裡分享小說創作;吳明益首次來澳門做文學講座;白雙全曾在這裡「不經意地」留下作品和展覽;廖偉棠、小西等都曾舉行讀詩會;音樂店更有許多出色的音樂人曾到訪,舉行過不少迷你音樂會。

边度有書和有音樂的許多活動,拉近了人們與文化的距離,把書中的知識,化為真實中的感悟。還記得在某年情人節,這家店特別製作了「3分鐘x20段戀愛映畫蒙太奇」,由數位選片人選出心水作品中的3分鐘畫面,讓參與者猜猜出自哪部電影,猜中最多電影的兩位朋友可獲邀到附近的Mac-Tim Café(二年前也已結業)來個下午茶,整個看電影的過程充滿趣味和驚喜,集體度過一個充滿笑聲的情人節,讓人甚為回味。

边度有書讓我們看到,一家書店除了賣有質量的書,還是創作發表的空間、文化思潮交流之地,這裡更是把文化植入生活當中的,最自然而然的場所。而這一切的最後回歸,就是閱讀本身,而閱讀也並不只限於書本,而是指向人們生活中的點滴升華。

今天,我們當然不捨這家如此貼近人們生活脈動的書店的離去,更不希望這個原本是澳門人的市中心被莎莎和自由行攻陷,然而,撤離未必全然是慘痛的,如果以這家書店的活力和熱誠,回到澳門人生活的老社區當中,可能還將駢發出更強大的影響力和火花。對此我們應充滿期待,衷心期許。

「边度有書」所在噴水池的樓上舖

「边度有書」所在噴水池的樓上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