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澳門土地荒:沒有麵粉,何來麵包? / 論盡紙本
▧ 封面專題:一場經屋大遊行,控訴著現行經屋分配制度的不公,但當中藏有更深層次的問題。是什麼原因令澳門人向弱者抽刃,卻讓權貴予取予求?在過去房屋政策中,政府有多少壞帳要算?房地產發展商又如何用超低價「麵粉」製作超高價屏風樓 ▧ 藝文爛鬼樓:・整座山頭都是我的實驗場──訪問苗栗卓蘭全人實驗中學・讀《人間等活》──即使生命與生命不曾交會・「OFF|SITE 2015」 的藝術在地實踐:從關前街到祐漢・大遊樂園 ▧ 綠色生活:白海豚之死,為何都是海豚的錯? ▧ 人物專訪:「音響女孩」自白:其實每次公開發言都好淆底 ▧ 遛躂澳門街:漁村﹖放眼今天的氹仔,高樓滿佈,車水馬龍,到訪官也街的遊客更是絡驛不絕,小島過往的漁村風貌已被不少新式商店掩蓋。 ◈ 每月一號出版 定價:MOP$5 / NT$ 45 售賣地點:http://aamacau.com/?p=7737 訂購表格:http://aamacau.com/?p=3847 廣告聯絡:[email protected]

» 【人物】「音響女孩」自白:其實每次公開發言都好淆底

#031 澳門土地荒:沒有麵粉,何來麵包? / 論盡紙本

文:哲廬(文、圖)

時間:2015年11月24日 16:16

photo1鏡頭前的Amy,發言時充滿自信,但私底下的Amy,卻是一位斯文、溫柔的女孩子。

今年夏天,政府推出新城總體規劃諮詢方案,引起民間強烈反彈。社會普遍對A區人口密度,以及B區超高樓阻擋主教山存在極大不滿,公眾諮詢會亦演變官員與民間的戰場。諮詢會上,一句「連少少嘅音響都處理唔到,我唔知你點處理9萬6千人」,令一位政治素人搖身一變成為傳媒及市民的焦點。今期《論盡》人物專訪的主角,就是新城諮詢期間在網上爆紅的「音響女孩」Amy。

不想沾政治「這趟混水」

鏡頭前的Amy發言時充滿自信,怒斥官員的氣魄,不停針對官方荒謬的回應窮追猛打,勢要為種種疑問尋找答案。而私底下,從事會展及文創業的Amy卻是位斯文、溫柔、有禮的女孩。自言是「離地中產」,第一次出席政府公聽會,以往跟大部分市民一樣不太留意社會時事,更遑論參與政治。

 意外成為網上輿論關注焦點,但Amy沒有飄飄然的感覺,最初反而有點不安。她說,其實每次發言之前都想過逃避,因為擔心被人批評為「搏出位」,驚「沾上這趟混水」。甚至臨近諮詢期尾聲,與一班關心的朋友一同到工務局遞交意見書,她直言當時有點想臨陣退縮,突然要面對鏡頭「表態」,進入公眾的視線,在現場Amy不其然以標語牌半掩面容,但最後朋友受訪完畢發現有些事情好像還未說得夠清楚,她又忍不住追上前要求補充。

 「其實每一次發言之前,我都好淆底。一路做一路都好猶疑,到底應唔應該企到咁前?我第一次去諮詢會發言時,其實無諗過講嘢,心裡只想係局方嘅記錄上留有反對方案嘅聲音,真係無諗過會被傳媒影低,無諗過會曝光。最後見到你哋出咗我嘅發言,心諗無乜人睇就算,估唔到原來係Facebook上會有咁多人關注。但之後諗返,其實去到嗰個位一係唔做,一做就要好好地去做。」

 

突然要在鏡頭前曝光,Amy(右一)直言「好淆底」連遞信時也不自覺地用紙半掩面容。

突然要在鏡頭前曝光,Amy(右一)直言「好淆底」連遞信時也不自覺地用紙半掩面容。

第一場無諗住講
第二場無諗住講
第三場我知已經唔可以唔講

在朋友力邀下,Amy出席了第三場新城諮詢,從一開始沒有想過要去,到之後發覺整個規劃越來越「唔對路」,連續去了三場、每一次都與工務局官員「短兵相接」即場交鋒,那是連她自己也想不到的轉變。「當日其實我好有禮貌,係真心誠意去請教官員及專家,而唔係諗住挑戰佢哋。我只係講咁大個規劃究竟政府有無做環評報告?無理由無喎,又見到文本中某啲數字有問題,真係用請教嘅心態去問。」

虛心請教卻換來官員及專家的無視,雖然也預想到政府諮詢多是「走過場」,但也令Amy被台上官員輕忽民意的傲慢激怒。「請教完先發覺原來佢哋無諗住答,唔答就當無事,得到嘅回應同我想像唔同。官員唔應該迴避,遊戲規則唔應該係咁。新城規劃涉及龐大公眾利益,政府有責任提供足夠數據去支持整個方案。」

新城諮詢意外造就了「音響女孩」。

新城諮詢意外造就了「音響女孩」。

焚化爐距民居百幾米?
事關專業忍無可忍

新城A區人口密度過高,連接澳門半島的通道少,交通死結不斷循環,社區設施無保障,B區屏風樓阻擋主教山景觀……雖然這些都很重要,但對大學時攻讀環境工程的Amy來說,最受刺激的是這個規劃竟然「搵人命校非」,焚化爐距離要住人的新城E1區只有250米,在外地是完全無法想像的。加上官方的環評報告相當粗疏,只引用3項數據就「引證」焚化爐的尾氣對E1區的人群無害,但原來懸浮粒子的測量標準只是PM10,而非更精確、近年被各地廣泛採用的PM2.5;其他化學氣體排放「無超標」只是引用大潭山象氣局的空氣監測數據,而非來自焚化爐煙囪,相當兒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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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保局當時聲稱焚化爐排放符合歐盟標準,但究竟符合哪個歐盟標準?為何整份環評報告都以中國標準作規範時,唯獨焚化爐排放以歐盟標準作規範?種種問題都無法在諮詢會上得到答案,政府連市民安全都可以置諸不顧,我真係無辦法接受。」

聽罷台上官員的「回覆」後,Amy愈來愈憤怒,質疑「點解當初要將焚化爐擺係北安?係因為北安人煙稀少!點解政府要24小時監測焚化爐?因為佢有問題嘛!點解你(工務局)而家又話俾我無問題?如果焚化爐要擴充,政府會唔會將佢擺係北區、中區?呢樣嘢一定唔會發生。但點解你又要將居民放係E1區?呢件事全世界都唔會發生,邏輯根本唔通。」

「如果因為我唔講,將來有12000人住係E區,如果不幸有人患癌症,我會好內疚!雖然我而家唔係做環境工程方面嘅工作,但呢個關乎我嘅專業道德,唔可以唔出聲。」

參與過人生第一次諮詢會後,Amy坦言,官員不單「有問無答」,直頭當市民係傻仔傻女,對政府漠視民意的態度感到非常失望及憤怒。在諮詢場中,看到有不少事先安排的「媒」發言,有些人說的話極為荒謬,「演緊戲都唔該交吓功課!你哋無諗過講緊嘅係乜嘢咩?整場諮詢俾我嘅感受係,無論上至官員,下至百姓,表現都相當差。」

焚化爐距離將來的E1區只有數百米,規劃方案建議,將來E1區可容納12000人居住。

焚化爐距離將來的E1區只有數百米,規劃方案建議,將來E1區可容納12000人居住。

澳門無得救⋯⋯
要做逃兵嗎?

近年政府各項施政失當日趨嚴重,令社會充斥不少怨氣。政治打壓愈演愈烈,更令不少澳門人對未來更加無望。Amy坦言,對澳門感到失望,曾經有想過移民到台灣,「雖然家境唔算有錢,但近近哋移民去台灣都支撐得住,加上我係台灣讀書,要申請唔難。」

Amy指,近年本澳的大環境開始轉差。生活質素每況愈下,街上擠滿人,城市愈來愈醜陋,政治環境差,令社會充滿怨氣。但無奈大部分人都覺得,憑自身的力量無法改變這個困局,令許多澳門人只願私底下批評,不願行前一步發聲。

除了對社會感到失望外,政治打壓亦是其中一個因素。她認為,去年八月的民間公投只是諮詢市民對特首選舉的意見,但政府無所不用其極地,利用不同手段恐嚇青年人,更拘捕發起人及義工,對政府的過度反應感到非常失望。

但最終Amy打消了移民的念頭,「而家有得爭取嘅時候,點解仲要移民?」她以新城諮詢為例,諮詢會上只有少數人持反對意見,但已迫得政府有非常大反應,「點解最後一場會有咁多公公婆婆嚟?代表我哋嘅行為令到政府有反應,證明政府真係好在意我哋。你對手嘅反應如果無咁大,可能我又唔會講得咁激。少少人嘈吓就有反應,咁做多少少又無妨。」

她又指,有不少朋友關注今次新城諮詢,願意主動填意見表,又會向她講鼓勵的說話。認為身邊有不少人都對政府的規劃很失望,但沒想過只是在諮詢會上發言後,就吸引了不少人跟隨腳步,為澳門未來發聲,對她有很大鼓舞。

每人做多少少
澳門就有機會改變

新城諮詢催生了網上平台「我地.規劃」,Amy說希望透過平台令更多人關注澳門城市規劃及土地利用問題,如新城區、南灣湖CD區,以及狗場再利用等議題。但Amy坦言,試過「搞社運」才發覺原來很痛苦,亦令她深深地對這趟「混水」改觀。

「係會上講嘢,講幾分鐘就完。但真正落手搞行動先發覺有好多困難,例如有幾多人會出現?點樣克服心理關口?」她亦感嘆,現時社運人士缺乏資源,經常吃力不討好,遭受批評、圍攻,又缺乏市民實質支持,要推動社會議題十分困難。這些走在前線的年青人無錢無力,付出大量時間,更可能影響工作和家庭。

「做緊社運嘅人都好真誠、無私咁去奉獻,我覺得無行出嚟嘅人,要多啲用你覺得舒服嘅方式畀多啲支持佢哋,因為社運呢條路真係唔容易。批評好容易,倒不如支持多啲?只有咁樣,社會先會正常化。」

經歷新城諮詢後,她坦言自己對參與政治比較沒有那麼抗拒,但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面對言論突然受到關注,她認為,自己所說的只是市民的心裡話才會引起共鳴,「其實我說的,大家都知道,只係唔敢講。社會變差,最終受害也是自己,只要每個人做多一點點實,社會才會見到進步。」

 

【經典重溫】

音響女孩:不要將房屋變成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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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響女孩」再現身:發展只是將新城賣給了發展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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