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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克斯風演奏家是怎樣煉成的?﹣Hugo Loi(呂瀚章)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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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蘇麗欣(Sonia)

時間:2015年06月23日 14:14

Hugo(拍攝:Sonia 後期:Jason)

Hugo(拍攝:Sonia 後期:Jason)

Hugo Loi,呂瀚章,年紀輕輕,已經是澳門古典音樂界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曾榮獲多屆澳門青年音樂比賽的獨奏、重奏等多個組別的第一名,也曾與澳門樂團及香港節日管樂團等合作,於澳門文化中心、香港大會堂等擔任獨奏演出。及後,他遠赴荷蘭海牙皇家音樂學院完成學士及碩士的課程。去年,他回到澳門,開始從事音樂教育的工作。

多年來接受古典音樂訓練的他,原來是一位爵士樂及即興音樂的忠實擁躉,曾在荷蘭修讀爵士樂課程的他,於6月26日的晚上,就會在「邊度有音樂」舉行一場即興音樂的獨奏音樂會── The Abandoned Sounds --Hugo Loi (呂瀚章) Saxophone 獨奏會 ,當然,我們也急不及待為他進行專訪,了解這位澳門年輕優秀薩克斯風演奏家是怎樣煉成的。

Sonia: 看到你一些資料,知道你6歲學習吉他,12歲才開始學習薩克管,為什麼當時會由學吉他,突然有興趣去學薩克管?

Hugo: 小時候,我與爸爸媽媽去教會,當時有一位哥哥彈吉他,雖然印象很模糊,但仍依稀記得聽完哥哥彈吉他後,就跟爸爸媽媽說想學吉他,於是他們就找了吉他老師教我,就是由這時開始接觸到音樂。而薩克管就是初中開始,因為學校本身有管樂團,記得某天學校的週會介紹管樂團的演出,也介紹當中演出的樂器,一聽到薩克管的聲音,就很觸動心靈,故下了決心要學習這樂器!

Sonia: 你一直是學習古典音樂,在我們平常人的眼中,會覺得古典音樂很難學,那麼你一直以來的學習上,有沒有什麼困難的地方?

Hugo: 在澳門學習管樂方面的古典音樂,其實程度是比較低。我在初中時學薩克管,很喜歡這樂器,學了兩、三年之後,已訂立目標想在中學畢業後繼續學習這樂器。後來,到外地考試,才知道自己根本未達水平。我認為,當時我只是勉強被取錄,始終在澳門學習音樂,在師資及培訓等方面都不算太正統。到了外面讀書,才真正得到正規的方法去學習音樂,如演奏方法等,這件事對我來說確實是很困難,對比我荷蘭那邊的同學,我所花的學習時間是比較多。

上課時刻

上課時刻

Sonia: 曾經榮獲獨奏及重奏等多個獎項的你,比較喜歡獨奏多些?還是重奏多些?為什麼?

Hugo: 兩個不同的演奏方式,性質很不同,獨奏我是很喜歡,就像6月26日那場獨奏音樂會,首先獨奏全都是我想表達的事,沒人比我自己更清楚,這個是獨奏好玩的地方。而重奏方面,就不是單純個人的事,那是要跟別人一起演奏,但由於我一直以來,都習慣了與管樂團或與朋友一起演奏或參加比賽等等,這也是重奏好玩的地方,亦是我從小已經非常熟悉的一塊區域。

Sonia: 你是在荷蘭海牙皇家音樂學院完成學士及碩士課程,在那邊的學習是怎樣?跟在澳門學習音樂有什麼不同?

Hugo: 在荷蘭,我覺得自己最大得著的,是他們對所有事情都很open mind,其實我都有到其他歐洲地方上課,但仍覺得荷蘭是令我得著最多的,這除了一些個人技巧之外,影響得最深刻是對音樂的想法、聽音樂的那個方式,以及接受多樣性音樂的那個程度,如新音樂等等,他們都很open minded。對比起來,在澳門學音樂,就比較一板一眼些,現在雖說是正規的學習方式,但事實上已隔了一層,在荷蘭那邊學音樂,感覺上距離是拉近一些,即如我學習現代音樂,可以直接跟那位作曲家面對面上課,直接了解他想表達的是什麼,這在澳門就比較難去實現了。

Sonia: 在荷蘭海牙皇家音樂學院的時候,你曾經在很多音樂大師面前演奏,例如:Arno Bornkamp, Kyle Horch, Louis Andriessen,你亦跟過幾位名指揮合作﹣Lacus Vis, Etienne Siebens等,跟這些大師合作,當然必定會與外國一流的樂團一起演出,可否說說當中難忘的經歷?

Hugo: 荷蘭那邊是非常嚴謹,記得有一個演出,是與其中一位指揮家 Lacus Vis 合作,他在荷蘭是非常著名的,跟他合作的話,事前準備必要很充分。以前如果在澳門,第一次排練的話,是會跟演奏家磨合一下技巧上的事情;但在荷蘭那邊是不會,第一次排練就要非常認真,要像正式來音樂會一樣,記得當時有兩位鋼琴家,沒有怎樣的練習,於是就被人大罵一頓了。

Sonia: 除了古典音樂之外,你也很熱愛即興演奏,眾所周知古典音樂及即興音樂,完全是兩回事,為何會有這樣的熱愛?

Hugo: 一開始學習薩克管的時候,我跟很多人都一樣,對薩克管的印象可能只是流行音樂及爵士樂,而我自己本身很喜歡爵士樂,但無奈我在澳門學的那個年代,真是連找一位爵士樂老師都很困難,於是那時只能聆聽爵士樂,所以當時都聽了不少爵士樂的CD。直到去了荷蘭學習,才有機會學習爵士樂及即興音樂。而且我接觸的即興演奏,都是由我就讀的學校開始,這間學校特別的地方是很open mind,當時開辦了一個名為「European Improvisation Intensive」的課程,這類課程在歐洲其他地方的學校都未必會開辦,不過這個課程不是為爵士樂而設,而是為古典音樂而開辦的,我參加了這個課程三年,得著及啟發都非常多,興趣也越來越大。

Sonia: 跟外國知名的即興演奏家﹣Vincent Le Quang, Noam Sivan, David Dolan等學習,有什麼有趣好玩的地方?

Hugo: 都是那個「 European Improvisation Intensive」工作坊,自己很幸運可以參加到,這在歐洲來說都是很新的一門課,他們現在算是一個試驗,希望日後可以在歐洲開辦成大學的學位課程,以「即興音樂」當作一門學科。自己當時真是很幸運能參加,開闊了自己的眼界,師資及學生不只來自學校本身的,是來自世界各地,如法國、美國、北歐等地著名的即興演奏家,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風格,例如有些只是著眼於即興演奏巴哈,又如有些只是即興演奏蕭邦,有些就只是Free Jazz這一類等,各類型不同的樂手確實令我眼界大開。從中我了解到每個人的位置,以及必須經過練習才能互相磨合一起演奏。很多人以為即興音樂不需要練習,其實不然,必須要練習。他們上課的方式是不同樂器的樂手分成小組,一個多的星期,每一天早上九時開始到晚上,白天上課就做老師要求我們完成的習作,到夜晚就會有一個jam session,就是要表演我們白天所jam出來的音樂。

與名作曲家Louis Andriessen上課

與名作曲家Louis Andriessen上課

Sonia: 聽來這真是一個很棒的課程啊!然而,爵士樂及即興音樂,在澳門好像不太普及,對於這類音樂的發展,你有何意見?

Hugo: 現在的發展已比以前好了很多,因為有了「爵士樂推廣協會」,我跟他們都很熟絡,他們都很有心有力舉辦很多推廣活動。另外,我認為現在多了媒體,這帶來聽歌的方便,以前我那個年代想聽的時候真的要去買,而且是很辛苦才能找到想要的CD,這類型的CD很少。我記得當時我買了一本相關爵士樂的書,記住了那些樂手的名字,然而在澳門根本沒法買到或聽到裡面某些樂手的音樂。但現在就不同了,有Youtube,上網又非常方便,基本上打個名字就可以找到心儀樂手的音樂。年青樂手要接觸爵士樂的話,只要聽就好了。爵士音樂與古典音樂不同的地方,爵士音樂著重的是怎樣複製那位樂手的演出,怎樣去複製那些段落等等。比起過去,現在真是比較容易去接觸及學習。

Sonia: 那你認為澳門的爵士樂或即興音樂發展上,有什麼改善的空間?

Hugo: 這就是我之後想做的事,爵士樂最需要是場地,澳門最可惜是連我們可以jam歌的場地都沒有,例如喜歡爵士樂的人最喜歡是夜晚氛圍去演奏或聆聽,但在澳門來說連這樣場地都很缺乏,這個建議希望日後有機會跟政府部門反映一下。

Sonia: 在外國表演爵士樂或即興音樂與在澳門表演,你覺得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Hugo: 6月26日的音樂會算是我在澳門第一次的獨奏音樂會,之前在荷蘭很幸運地做過幾次音樂會,我覺得荷蘭人不僅是玩音樂,是他們聽音樂的接受度很大,主要是很多音樂的部份都在那邊發源,故他們對一些新音樂接受度很高。其實我自己現在很擔心的,是安排當天表演的流程,這一、兩個星期都在構思這件事,看看可以帶出什麼意念來,自己實在不想只是普通演奏就算,所以我覺得與其說是一個音樂會,不如說是一個分享會,到時或者會向大家解釋一下,這種類型的音樂及自己在表達什麼,要不然大家聽來會有很多很大的問號。

Sonia: 我相信大家都會很享受你的音樂,這是無可置疑的!其實即興音樂都是音樂創作,現在,你回到澳門,在澳門定居,有沒有給你一些創作靈感上的衝擊?

Hugo: 即興或是作曲等音樂創作,都是根據某些事情,當然我都算是剛剛回到澳門,我在荷蘭學習及生活多年,回到這裡的衝擊必然會有,主要是整個生活的環境不同了很多,人、事、節奏等等都不同。

Sonia: 在澳門這個比較著重商業物質的社會,在很多人的眼中,音樂是不能賺大錢的行業,那麼你在這裡發展你的音樂事業,有什麼感受?

Hugo: 回到澳門,暫時自己都未是很習慣,這幾年,我覺得變得太快了,比如生活節奏。我覺得對自己或其他做藝術的人來說,最需要的是空間,不是說那個空間要多大,而是說創作靈感方面的那個空間。在澳門這裡,我覺得現在所有事都變得太快,令人很壓抑。實在,現在少了我小時候那種感覺。我總覺得當年澳門未是現今這個樣子的時候,確實是個好地方。

Sonia: 你在荷蘭學過音樂,現在於澳門也是一名音樂老師,那麼你對澳門的音樂教育有什麼意見?對比荷蘭的音樂教育,有什麼是值得我們借鏡?

Hugo: 前幾年政府著重推廣音樂普及,我回來後看到的成效已很不錯。以我的樂器管樂為例,普及度已很高,眼見的中學基本上六、七成都已有管樂團。我認為下一步需要改善的,就是將質素加以提高,這件事就要看學校本身能否配合資源,以及政府對音樂的教育政策重視與否,可否撥些資源及時間去改變教育的框架,撥多一些資源在藝術方面,不只是音樂方面。

Sonia: 在6月26日,你將會在「邊度有音樂」舉行一個音樂會可否跟我們說說舉辦這個音樂會的因緣際會?

Hugo: 主要是透過朋友的介紹認識到子嬰,其實這個音樂會是他構思出來,因為他本身很喜歡這類音樂,又知道我有涉及,所以他說出這個音樂會的構思時,我就說「好呀」,就答應了演出。其實我在去年11月的時候,在文化中心小劇場也舉行過音樂會,但當時推掉了部份即興的成份,主要考量這是澳門比較大的音樂場地,要顧及聽眾的口味,不太敢去做一些太indie、太「癲」的音樂,但今次這個音樂會,子嬰說可以玩得「癲」些,這完全是我想做的事呀!

Sonia: 可否跟我們說說今次音樂會的亮點?

Hugo: 可能這算是一件頗危險的事,對管樂來說,沒有鋼琴、沒有鼓等其他樂器去伴奏,很少樂手會以一個單純的樂器去舉行音樂會,尤其是管樂,其難處是只有一個聲,故我現在盡腦汁都是構思著這些音樂編排的事,亮點是想帶出一個觀點﹣音樂不只是有廣東流行音樂,或是貝多芬這些古典音樂,才叫做音樂,其實由之前幾十年開始已有一些新的作曲家,著重聲音這個概念,這也是我想帶出的觀點,或者也是給澳門聽眾一些對聲音概念不同看法的呈現。

Sonia: 在很多人的眼中,你是一個專業優秀的樂手,相信很多後輩樂手都以你為榜樣,你有什麼話來勉勵現在的年青樂手及藝術家?

Hugo: 自去年回澳,開始投入音樂教育較多,我見到現在的小朋友在天份及資源上,都比我那個時代好了很多,例如學校的資源配合度,樂器、樂譜等,基本上他們都不用擔心,學校必定可以提供,而且學校也必有地方給他們練習。然而,現在的小朋友接觸的媒體多了,加上他們很聰明,故有可能是這個原因,我接觸到的小朋友,都比較自我及有點懶惰,他們現在接觸智能手機比較多,智能手機按下去什麼都有,但藝術及音樂並不是這樣的一回事,是要花時間去摸索、去練習,故我覺得他們少了耐性做這些事情。

後記:

由於訪問的地方臨時有變,難得Hugo不介意在沒有冷氣的戶外進行訪問,在我眼前的Hugo,並沒有因為自己得過很多獎項及到了外國留學而驕傲自滿,相反他是一位謙謙有禮的年青人,懂得欣賞及尊重不同範疇的音樂,這種寬宏的大氣度,是做藝術的人要有的態度啊!

音樂會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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