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城虧論盡紙本
超高樓破壞主教山及東望洋燈塔景觀,一幢幢醜陋的建築拔地而起,是澳門人心中的一根刺,也是工務部門黑箱作業的佐證。 澳門人在城市規劃吃的虧並不少,好不容易等到城規會終於成立,會議全程公開,有半數代表來自民間,規劃條件圖公示期市民可表達意見,算是打開了一個公眾參與的突破口。但其諮詢性質,一直令外界質疑會否只是一場口水會?近日放高漁人碼頭的大逆轉個案,公眾不但強烈質疑工務局走回舊路,更憂慮城規會被弱化成一個表面帶著民意光環、但卻無力挽的花瓶角色。 ▧ 封面專題:城虧 ▧ 人物專訪:法國導演法蘭克・迪麥可(Franck Dimech) ▧ 藝文爛鬼樓:【為什麼文創II】 之一 ▧ 綠色生活:如何解決樹木管理的問題 ▧ 遛躂澳門街:譚公誕,屬於路環人的「四月初八」 售賣地點:http://aamacau.com/?p=7737 訂購表格:http://aamacau.com/?p=3847 廣告聯絡:ads@aamacau.com

個人面對『權力』的關係 ──專訪法國劇場導演法蘭克・迪麥可(Franck Dimech)

#026 城虧論盡紙本

文:黑黑(相片由夢劇社提供)

時間:2015年06月21日 17:17

(圖中)法國劇場導演法蘭克・迪麥可(Franck Dimech)

(圖中)法國劇場導演法蘭克・迪麥可(Franck Dimech)

改編自法國最為人談論的當代劇作家戈爾德思(Bernard-Marie Koltes)同名作品的《侯貝多・如戈》(Roberto Zucco),是今年澳門藝術節中相當令人驚喜的本地節目。劇本根據真人真事改編,有關意大利連環殺人犯Roberto Zucco越獄在逃期間的過程。這次演出由本地年青劇團「夢劇社」邀請一位法國導演法蘭克・迪麥可(Franck Dimech)執導。整個演出議題深刻而尖銳,導演手法大膽,澳門演員的演繹更具衝擊力,令人眼前一亮,這次的交流併發出不少火花,產生了一個非常難得的作品。因此,我們想要跟這位為澳門劇場帶來一定影響的導演深入訪談,以了解更多。

訪問是在法蘭克與太太要離開澳門前抽空做的,即使在演出後顯得那麼疲憊的Franck,仍然為訪談認真地準備,一邊翻看著筆記。他的太太周蓉詩在旁邊笑說他就是這麼認真的一個人,相信這點在看戲的時候,觀眾都能感受到。

原來對Franck來說,這並不是第一次導《Roberto Zucco》這個戲。上一次是在1995年,距今已有20年。那時候他非常年輕,在一個年青劇團裡當導演,劇團裡都是艾克斯(Aix En Provence)大學的學生,雖然不是那麼有經驗,但向心力很強、很團結,很像現在澳門的夢劇社,當時的作品是大家集體創作而成。當時他看到別的導演做的《Roberto Zucco》,感覺很不滿意,於是,他決定自己來做。Franck說在那個時候,他很多作品都是為了「抗衡」而做。

《侯貝多・如戈》(Roberto Zucco)排練中

《侯貝多・如戈》(Roberto Zucco)排練中

「那時候的版本比較集中在『集體』上,我把Roberto Zucco視為一種疾病,不斷傳染給其他演員,所以那時候的演出採用了由好幾個演員來輪流扮演一個角色的方式。去年跟夢劇社做工作坊的時候也使用過這個方式,舞台就像一個大化妝室,換衣服、換景都讓觀眾看見。今年的版本改了,Zucco、小女孩、姊姊這幾個角色,從頭到尾都由同一個演員去演,『集體性』沒有那麼強。」

「在二十年前的版本中,我更集中在使演員達到一種集體的瘋狂、出神的狀態。我在演出中放了一面鐵絲網,演員不斷跑去撞它,那個版本更為原始與暴烈。但劇場不是由個人製造出來的,那是許多人的共同產物,二十年前那些年青演員有着不同的精神狀態與文化背景,與現在澳門演員不一樣,我不可能複製,因此,這次排出來的版本就不一樣。隨著自己年齡的增長,這次我更集中在劇本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上。」

劇本與城市
去年夢劇社邀請Franck來澳主持為期三周的戲劇工作坊,作為主題,導演選了這個劇本。從內容上來看,這是一個充滿暴力與犯罪情節的劇本,看來如此絕望,卻又充滿挑釁與抵抗,也具有一定爭議性,來到澳門的Franck最終還是選了這個相當有難度的當代劇本。

「澳門這城市很有一種擁擠感,很小、人很多、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產生一種無形的制式的壓力。這是一個曾被歐洲國家殖民過的城市,現在又回到一個共產國家的體制裡,雖然有一國兩制,但這裡已經是很像中國的地方,這個背景對我這樣一個歐洲人來講是很特別的,生活的底層完全是中國式的,卻有著一些歐洲模樣的街道與教堂,感覺十分奇異,這是一個充滿吊詭的地方。」

「在這個戲裡,最核心的議題就是個人面對『權力』的關係。『權力』其實呈現在生活的許多方面,有群眾對個人的,有在社會政治與經濟上的,在愛情關係與家庭當中都有;戲中充斥各種『權力』關係,主要是以暴力與性來呈現,它是慾望的一種形式。當然這個呈現不光是對澳門有意義,其實對很多地方都有一種普遍性,也許每個人都曾在生命中遇過像Zucco這樣對『權力』的壓制有所反抗的人。」

《侯貝多・如戈》(Roberto Zucco)演出劇照

《侯貝多・如戈》(Roberto Zucco)演出劇照

《侯貝多・如戈》(Roberto Zucco)演出劇照

《侯貝多・如戈》(Roberto Zucco)演出劇照

作品中多重象徵意義

當年戈爾德思把這個真實的刑事案件改寫成劇本,其實引來過很多爭議,尤其在法國、意大利與瑞士等地方,對曾經的受害者親屬引起不安,因此這部戲曾有好幾年在一些地方被禁止演出。Franck深思如何重新詮釋這個劇本,才能對今天的人們帶來影響。他覺得一定要從一個更具象徵性的角度切入,才可能使人有所反思,不要停留在原來真實案件中。Franck在場刊裡這樣寫道:劇中每個人似乎都在不停地尋找著別人,讓別人帶自己逃出困境,但其實這樣的人並不存在。

「帶我走出困境,指引我的方向。在劇本裡,其實沒有這樣的人。」

他嘗試發展更多有關Zucco這個人物的象徵意義,包括原著中的老人這人物,Franck把他與古希臘悲劇《伊底帕斯》中那位預言者重叠,換成是老人把象徵命運的刀子給了Zucco,老人就像另一個Zucco,而劇中的小孩,這次也發展出另一個Zucco 的象徵。

「我喜歡極簡,但同時也喜歡混雜,以多層次交叠的方式去處理,去呈現一種複雜與吊詭,人物帶著不同的象徵,也有著對比性,在閱讀上有更多意涵。」

《侯貝多・如戈》(Roberto Zucco)排練中

《侯貝多・如戈》(Roberto Zucco)排練中

劇場就是讓人把外層剝除的地方

Franck的太太在排練場上既充當翻譯,也是演員們的安定劑,舒緩排練的壓力,因為Franck是一個非常嚴謹的導演,不會輕易放過演員,他覺得有時候演員就是缺那麼一點點的壓力,就可以跨過去了,尤其這個戲需要把演員的內在能量擠到一個很高的點上,而演員們真的做到了,他們的表現非常強烈、非常耀眼。

「這班演員實在太可愛了,排練真的很辛苦,但他們都咬牙撐下來了。我也曾跟日本、台灣的演員合作過,跟歐洲演員比起來,這裡的演員比較傾向去『扮演』一個角色,也許是電視等媒體的影響,這真的是一個問題,所以我會一直要求演員儘量讓自己樸素一點,儘量把一些技巧丟掉,我的工作就是幫演員把不需要的東西都丟掉。對我來說,劇場就是讓人把外層剝除的地方,劇場中讓我最感興趣的始終就是它的真實,這種真實性就是『如何重新成為你自己』,這不單是指角色的塑造,也延伸到演員自身的重新出發。這個作品只是一個起步,最重要的是作品像是演員在對自己作告別,因此,不光舞台本身赤裸沒有任何佈景,沒有任何遮蔽,連演員也幾乎赤裸裸地呈現台上。」

這個演出中每個演員都有不同程度的裸露,本來的尺度是更為大膽的,服裝在這個戲裡十分重要。法國的服裝設計師與澳門的設計師合作得很好。在看了排練,與導演深入討論後,他們決定採用更銳利的方式,把演員身上多餘的東西都拿走,使戲的注意力更為集中。Franck很感謝這兩位服裝設計師給了很好的建議,同時以很少的預算,做出非常敏感獨特的服裝來,使這個作品更為注目。

未來,Franck 希望能有機會在不同城市重演這個作品,如香港、台北甚至法國。如果再有機會,他希望能跟這批演員,在作品的『集體性』上有更深入的挖掘,當然他也希望能來澳門,與這裡的演員再度合作。馬上要起程回法國了,迎接著他的是下半年的一個重要計劃,Franck要把法國作家Charlotte Delbo 的一個三部曲文學作品改編成劇場,那是一個有關作家本人在二次大戰被關進集中營的故事。

法國劇場導演法蘭克・迪麥可(Franck Dimech)

法國劇場導演法蘭克・迪麥可(Franck Dime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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